孙阿姨是三年前来这里的,她这个雇主出手阔绰又时常主动给她放假,几乎没有任何缺点,很多朋友都很羡慕她得了这样一份工作。
先生虽有洁癖,但是除了总是不让她上二楼的那个房间,每次都要亲自动手整理那个房间,也没有什么特别古怪的地方。
“他能吃一点点微辣,就是红烧牛肉的方便面那种辣。”夏聿川回答。
孙阿姨答应了一声,就去擀面了,夏聿川嘱咐她不急着烧,等夏溪起床之后再烧面,这样面不会坨。
……
在出租屋的时候,夏溪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梦。
雨天打雷的时候,梦见那天在游艇上发生的事。
有时候也做别的噩梦,比如梦见清理货架的突然不小心弄倒了装着玻璃调味品的货架,要一个人清理完一地的狼藉,还要赔好多好多钱。
有时候也是美梦,梦见哥哥带他去国外的海边度假,在国内最冷的月份,一下飞机就是明媚的夏天。
阳光晒得他浑身暖融融的,很舒服,哥哥会给他调最新鲜的椰子,还会找人来陪他玩沙滩排球,夏溪又懒又娇气,只玩了一会儿就累了,明明就在酒店里的海滩,却耍赖说没力气要哥哥背他回房间。
有时候睡着之前,如果可以选的话,夏溪会宁可自己做的是噩梦。
这样醒来的时候,他就可以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噩梦,不是真的。
可如果是美梦的话,他只能在闹钟响起来的时候看着天花板发一会儿呆,花上好几十秒,才能接受那些快乐的,美好的,无忧无虑的时光都是假的。
梦里的无忧无虑,锦衣玉食的生活是他占了别人的,对他大方宠溺的父母是他占了别人的,对他百依百顺从来说不出一个不字的哥哥也是他占了别人的。
回到家的第一天,他并没有做梦。
可能是因为还在发低烧的缘故,可能是累了太久终于放松了下来,也可能是身体的生物钟习惯了在白天睡觉,他睡得很沉,接连昏睡了十个多小时。
醒来的时候,入目是夏溪自己的卧室里熟悉的吊灯。
他恍惚地睁开眼,看着家里熟悉的陈设,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是梦吗,从见到哥哥开始,是不是都是他在输液时候睡着做的梦呢。
醒来的话,是不是就又要回到逼仄潮湿的出租屋里去了。
夏溪慌不择路,下床没有找到袜子,穿上拖鞋就往房间外面跑。
如果,如果是梦的话,他想再见见哥哥。
他想要哥哥再抱抱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很紧很紧地抱在怀里了。
花了一整个上午和半个下午,夏聿川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
他旁敲侧击地和张姨,和保镖,和小溪那个叫宋也的朋友确认了很多遍,才确信小溪真的活了过来。
小溪真的安安静静地,乖乖地在他的房间里睡觉,不会像他担心的那样凭空消失。
心跳也终于慢了下来,检测心率的手环不再频繁地跳出提示,提醒他去医院。
早晨起来去见了夏嘉屿,一整天都没有工作,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他把笔记本拿了出来处理了一会儿工作。
只工作了一个多小时,二楼房间的门就突然开了,楼梯上传来很轻又很急的脚步声。
然后还发着低烧,只穿着薄薄一件睡衣的夏溪就从房间里小跑了出来,像小动物一样急匆匆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怀里的人温热而真实,把自己紧紧地埋在夏聿川的胸口。
“怎么穿得这么少就出来了,我不是给你拿了居家服,放在床头柜上吗。”
夏聿川手忙脚乱地拿起了沙发上的毯子,把夏溪裹了起来。
“冷不冷,还发着烧呢。怎么了,是有什么话急着想跟哥哥说吗?”
夏溪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小小的脑袋紧紧埋在了夏聿川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