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来就是孤儿,在别的孩子在父母怀里撒娇哭闹的时候,只能一个人待在角落里看缺了页也不认识上面字的图画书的时候,他没有觉得不公平。
那时候他还太小了,看幸福的同龄小孩就像看图画书里王子公主,动画片里的主角一样,不觉得那是和自己一样的物种,于是生不出嫉妒的情绪。
就像燕雀不羡慕鲲鹏。
因为表现好多领了一块饼干的其他孤儿,远方亲戚来探望的室友,那才是让小夏聿川羡慕的对象。
总是因为健康好看被领养,又总是因为性格不讨人喜欢被领养家庭送回孤儿院的时候,他没有觉得不公平。
他的性格不招人喜欢,是他自己的问题。
夏嘉屿回来,他从夏家搬走的时候,夏聿川也没有觉得任何不公平。
那本来就是属于夏嘉屿的优渥的生活,属于他的父亲母亲,谈不上任何不公平。
与其艳羡夏嘉屿,倒不如艳羡任何一个普通的富裕家庭出生的人,他还本就不亏欠那些人什么。
创业初期,招标方早内定了中标的工资,投标石沉大海的时候,马上就要签订的合同被其他公司靠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手段截胡的时候,夏聿川都没有觉得不公平。
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
可是偏偏只有夏溪。
为什么他不是夏溪与生俱来的亲人呢,为什么偏偏是他没有资格替夏溪拒绝他不愿意做的事呢。
。。。。。。。。好不公平啊。
“小溪。”
像是失了理智一样,夏聿川文不对题又失魂落魄地喊了一遍夏溪的名字。
“不要。。。。。。。。嫁给沈砚行。”
“。。。。。。。哥哥?”
夏溪微微有些愣住了,这实在是有些突兀的一句话,因为他已经明确拒绝了夏生明提出的订婚。
他十八岁,看着年纪小幼稚天真,其实也有自己的主意。
他从小享受着父母给他的优渥的家庭环境,如果夏氏真的出现了严重的经营问题,需要他做出一点牺牲和让步,他是没有异议的。
但是夏氏只是和所有的大型家族企业一样,不可避免地在高速发展的时代因为传统的路径依赖,和不断涌现的新资本新产业,而缓缓走了下坡路。
这一段时间,又因为爷爷的花边丑闻影响了夏氏的声誉,显得好像又艰难了一些。
夏溪有自己的打算,等到他成人之后,他会进入夏氏从底层做起,尽自己所能地为夏氏做什么。
他常常和夏聿川待在一起,哥哥毫无保留地教了他好多东西,他在学校成绩也不错,应该能靠自己考入哥哥的母校A大,或者隔壁经管专业也不错的A市财经大学。
他不笨,虽然娇气懒散一点,但也不是毫无担当,参加酒会,招揽业务,研究报表,他见过夏聿川创业初期的时候有多累,有多少琐碎疲惫的事情要去考虑,也愿意为了夏氏那样去做。
可是他不想因为爷爷的错误,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赔进去。
母亲劝他说,沈砚行脾气不差,家境优渥,长得也好看,不至于看着生厌。
只要有了孩子,夏溪和沈砚行也可以各玩各的,就像没结婚的时候一样。
他依然像从前的夏家小少爷一样自由,挥金如土,众星捧月。
可是夏溪觉得好可怕啊。
和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成为伴侣,和对方永远绑定在一起,还要和对方有一个共同的孩子。
看着一张自己不喜欢的脸,和对方一起慢慢变老,变丑,最后孤独地死去。
夏溪觉得不寒而栗。
甚至一想到他要拿着捧花穿着礼服,在所有亲朋好友的面前宣布和沈砚行结为夫妻的场景,他就莫名觉得难过。
就好像。。。。。。背叛了什么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