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悠悠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她身为魔域的魔女,海捕文书自然是广州城内外都有,连进城都是趁夜翻入的,自然更不能突兀地出现在楚陵身边。
童悠悠自然是不可能放心楚陵和两魔女呆一起会很安分,但想要实地呆在楚陵身边监视他却又必须拥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去接近,否则以锦衣卫的嗅觉很容易探查到倪端——她本来只是去广州城里天岚宗安排的细作负责人“麹东“那里打探一下朝廷最新的动向和消息,结果那人就给童悠悠出了这个偷天换日的主意。
让楚陵去秋屏楼赎身“麹西“做妾,然后在赎身后由其他人冒充“麹西“或者干脆不冒充,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安排人留在楚陵身边——锦衣卫再闲也没兴趣去探查一个青楼女子的来历,更别提麹西的身份本来就干净,一个逃难进广州并在广州长大的女孩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理论上安排“麹西“,也就是句安直接留在楚陵身边当眼线就够了,但一涉及到高萤星的事就难免有些不冷静而放心不下的童悠悠还是不打算假借她人而是亲自上阵,她打算亲自前往楚陵身边,时刻监视以防万一。
至于化面皮伪装之术本就是江湖手法,童悠悠自然也会,因此她也不担心什么。
而眼下,都被吊来的楚陵哪敢说半个不字,也只能乖乖配合。
然而正当句安挽着楚陵的手走出门要拉他去老鸨那里说明赎身的事时,一个凌厉的女子却是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该女粗眉宽眼,脸型尖俏,一头长发系于头顶用横簪扎住,身材高挑而挺直,线条分明,身穿一袭白衣白裤腰系黑带,身后负着一柄长而厚实的虎牙开山宣花大斧,簌簌抖动的银光在雪银的斧刃上抖动着——如同英武的塑像一般。
女子看见句安挽着楚陵的手臂时,两束芦眉高高皱起,整张脸露出了非常不满的神色,那凌厉的目光看的楚陵略有不适。
然而还未等女子开口,眯着眼睛微笑着的句安却是先开口了:“阿拉~孝兴今日怎么有空来找姐姐了啊?“
“哈?“楚陵一愣。
“姐姐!我不是都说了你可以休息几天不要再糟蹋身体的嘛!我马上就能准备好银子了!“女子看着句安气鼓鼓似乎是在赌气道。
“你可骗不了姐姐我哦~“句安松开挽着楚陵手臂的手,向前一步,伸出食指戳了戳女子的侧脸笑道,“你在国公府里当侍卫的月俸可没那么多——除非~“
句安双手抱住女子的脸庞,面对着她拉近距离,眼睛微微睁大,翡翠色的眸子盯紧了女子的双眼,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森然无比,“除非你傻到想和姐姐干一样的活计???“
“不!不是的!小国公他——“女子的神情变得慌乱无措而有些苍白。
“别傻了好吗?!我的好妹妹!!男人没一个可信的!!!“句安紧紧抱着女子的脸庞,双指青筋暴起,双瞳猛的瞪大,翡翠色的眸子如抬起的锥子般一下缩起,几乎是歇斯底里般朝着她咆哮了起来。
“姐姐!“女子的神情变得惊恐无比。
“孝兴你呢,就乖乖地别添乱就好~可以吗?“句安的神情在狂风暴雨后猛的一变,又恢复成了和煦的春日般,她眯起眼睛轻笑着,双手揉捏着女子的脸颊,如和小孩子说话一般和颜悦色,“姐姐呢~还用不着你费心,你也这么大了,所以……“
句安松开手,转而环臂将女子抱在怀里。
“像个人一样……好好活下去吧……“
“姐姐……“被句安抱住的女子潸然泪下。
“嗨嗨~镇抚大人,舍妹稍微浪费了点时间——刚才的话呢还请不要当真,毕竟小女子已经变成大人的形状了呢~诶嘿!“句安松开女子转向楚陵时,脸上又恢复了那般活泼而软媚的样子,熟稔地挽起他的手臂嬉笑着,“大人能帮小女子赎身真是太好~太好了呢!小女子此身就拜托大人了哦?“
“走吧。“楚陵懒得管这对姐妹的家事,只是淡淡道。
“……“女子闻言,一脸震惊地看着楚陵和句安,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咬紧牙关,瞪大了眼睛,僵硬地扭着脑袋看着两人经过她的身边往外走去。
“你听着!“
女子攥紧拳头,猛的转身向楚陵喝道。
“哦,洗耳恭听。“
“我是雍国公府上侍什长句孝兴,你要是敢亏待我姐姐我一定饶不了你!!!“句扶红着眼死死瞪着楚陵,双臂绷直双拳握紧,如一只宣誓主权而炸毛的猫咪般大吼着。
“……你妹妹真有趣。“楚陵不咸不淡地吐槽了一句。
“大人可不能把我们姐妹俩一网打尽的哦~那就太过分了点呢~“句安嗔怪地笑了一声轻锤了一下楚陵的胸膛。
侧过头,眼角轻抬,翡翠色的眼眸最后扫了眼句扶,句安红唇轻抬,做了最后的几个动作。无声,但足够了——“忘了我,傻丫头。“
她并没有流泪,兴许是早就流干了吧。
“姐姐!!!!!“
一个家乡被战火横扫,相亲死散而背井离乡,逃难流离,为了能将自己妹妹拉扯大而早已将自己卖的一干二净的可怜女人又怎么可能还流的出泪来呢?
活着,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活着——只不过不是为了自己罢了。
不过啊~但是啊~可笑啊~你以为,是谁摧毁了我的家乡,是谁害得我这般活着呀~魔域的小彪子们呐~你们——还真敢来找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