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离开后,灵子也陆续回到殿中,门前重归寂静,老妇人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谨慎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在廊柱和门窗上扫过,这才稍稍抬高了声音,对着空气说道:
“这里不是能随意出入的地方,不管你是因何目的到来的,尽快离开吧。”
江栖白藏身在屋檐下的阴影里,俯视着老妇人,心中掠过一丝惊讶。竟然有原住民,尤其是神殿内部的人,会对玩家表现出这种近乎掩护的善意的态度。
她需要一个了解神殿的切入口,眼前的老妇人或许是个机会,犹豫片刻,江栖白从梁枋处跳了下来。
她落地的动作很轻,老妇人还是被吓了一跳,身体后倾。
江栖白抓住机会表明来意:“我没有恶意,其实我是受人所托,来神殿找人的。”
她略作停顿,报出名字:“……你认识昆珠吗?”昆珠是那迪婆婆妹妹的名字。
老妇人想了想,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昆珠……她许多年前就病死了。”
对这个回答,江栖白并不觉得意外,昆珠的年纪也很大了,在这个多灾多难的时节,活到寿终也是一种奢侈,昆珠无论是得了沙僵病,还是因其他疾病去世,都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消息。
可是……娅尔呢?
她往灵子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灵子太年轻了,没有人符合娅尔的年纪。也许这些并不是神殿里所有的灵子?而且,从这些灵子出现起,就给江栖白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就在这时,又有卫兵整齐的脚步声从远处的廊道传来,听起来像是巡逻队伍。老妇人脸色一变,不再多言,朝江栖白急促的招了招手,带着她往一个侧门去。“先进来吧,快。”
从这里走不可避免地会撞上灵子们,江栖白没有立刻动作。
老妇人猜到她在顾忌什么,打包票道:“放心,他们不会透露你的行踪。”
江栖白不知道能不能相信她,可如果老妇人心存恶意,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带着猎犬的搜索队赶走。
巡逻的卫兵脚步越来越近,江栖白一咬牙跟上了老妇人。
内室彼此相通,几个灵子转过头打量着江栖白,眼神里带着直勾勾的、冰冷而不加以掩饰的警惕。老妇人什么也没解释,灵子们也沉默地看着江栖白从身前走过。
江栖白意识道这种异样的感觉来自何处了。
这些灵子不正常,他们的反应模式不像是人,更像是一群凭本能行事的野兽。
当卫兵带着猎犬突然到来时,他们就像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呲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等确认安全后,才放松下来回到原先的状态。
而老妇人和灵子们的关系,也明显不像仆役侍奉主人,更像是饲养员和一群被圈养起来的保护动物。
灵子怎么会是这样的?
江栖白不是第一次见到灵子,陀迈村的依兰就是灵子之一,那个女孩除了因担上了更多的责任,显得比同龄人更加稳重些外,性情上和普通女孩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脑海中还在思索着灵子们的异状,老妇人已经将她带到了一间小屋,这显然是仆役们的居所,十分逼仄,靠墙处的地铺上,还并排躺着几个无声无息的人影。他们闭着眼睛,胸口没有一丝起伏,全都是蜡人。
没有接收到活动的指令时,傀儡虫就会带着宿主进入休眠状态,达到节能的效果。
江栖白立刻明白,这个房间,八成就是所有蜡人仆从“休息”的地方了,正因为变成蜡人后不需要饮食起居的空间,一个房间就能塞下所有人,她之前探查过的下人房才会被彻底废弃。
老妇人反手紧紧关上了门。
“能不能告诉我,昆珠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江栖白率先问道。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受人所托,她还拿出了那迪婆婆交给她的信物,一条用皮绳穿起的骨珠项链,末端坠着一颗颜色青翠的绿松石,这是那迪婆婆年轻时常戴在身上的饰物。
据那迪婆婆说,差不多样式的项链,昆珠和娅尔各有一条,如果是昆珠在这里,她一定能立刻认出姐姐的项链。
不过换成眼前的老妇人,江栖白不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老妇人仔细看了看项链,竟然有印象:“昆珠也有条差不多的项链,每一颗骨珠都磨得很圆润,年纪小的灵子们总爱抓上面的绿松石。”
“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她回答江栖白之前的问题,“是一场急病,那时她还年轻。”
说这话时,老妇人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悲伤。
“也没什么遗憾的,好歹躲过了之后的好些风波,在后来的人看来,能那样离开,未尝不是一种幸事。”
二十年……也就是姐妹两人失去联系没几年,昆珠就因病去世了。至于老妇人说的躲过的什么风波,指的是神殿内部的动乱,还是后来肆虐的沙僵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