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陵因为不察而疏忽导致魔女逃脱,不仅捉住唐子衿的功劳一笔抹除,还被责令及早重新追查唐子衿的下落——不过因为楚陵将那些被挣断了的绳索和道具碎片一并上交,上头对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毕竟这是劣质拘束道具的问题,真要声张起来上头也挂不住脸,于是也就斥责一顿并没实际性处罚,表面上全是楚陵的过错,不过为了安抚背锅人的心情,甚至道具和督工都没来,依然令楚陵一人总负责押运任务。
这是楚陵头一次发现高级背锅人和低级工具人之间的差距——原来上头还真会照顾到自己心情呢!
当然这只是戏谑的调侃罢了,魔女在身彼,若不是被逼急了,楚陵还不打算真的做出选择,甚至有种待价而沽的心态了。
朝廷要是再把我的官位提提那最好,我还可以期待一下——虽然童悠悠现在一副恨不得吃了我的样子,但看着她涨红着脸命令我给她放尿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太解气了!
总之,现在楚陵正是风光得意的时候——广州除海贼灭白莲的功绩足以让他的官位再提一提了,自己缺的只是时间罢了。
只要到时候自己告个密,新旧功劳一起算,在朝廷这里可能还真有盼头!
至于魔域这里……还是老样子,甚至因为童悠悠的事可能前途还更加渺茫了……
怀着继续骑墙的心态,楚陵领着人继续向前,按照上头的路线,出广州和一路走官道,途经韶关,赣州,宁都后沿长江乘船去应天(南京),然后走漕运路线直接北上去顺天(北京),一路上的时日可不少。
“所以大人,我们为什么要绕路啊?前方韶关县就位于两山之间,绕路翻山要凭空多走十几里的路,为什么啊?“常奉难以置信地看着神情凝重的楚陵问道。
我能告诉你韶关城里煞气冲天,生气断绝,一定有邪魔妖道作祟吗?
懂三魂术,懂一点观气术的楚陵抽着嘴角,看着前方韶关城里那缥缈无垠的深沉煞气,情知去韶关就是找死,肯定会被什么邪魔歪道顺手灭了。但一时间又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只能无奈地说道:“我在韶关有大仇人,我打不过还不能躲了?“
“阿这……不是,大人,我们是锦衣卫啊……“常奉一时语塞,良久才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总之,韶关城里有我仇人,见面就要杀我的那种,所以麻烦常百户给手下人散点银子,咱们绕个路吧。“楚陵无奈地指了指车上箱子里的银子道,“其中渊源不太好说。“
“属下了然!“常奉虽然懵逼,但还是领命随即去箱子里取了楚陵在广州那里收的贺银,随即去分发给下属去了,一时间虽然能听见些不满的声音,但毕竟有真金实银到手,也没人出来闹事。
闹事的人是没有,但闹事的鬼倒是有。
“大人……留步……发善心……救救我啊……“
一名穿着破烂粗布衣,双眼白障,披头散发,皮疮脓疱,浅息孑立,已经差不多要死了的稚嫩女童从一旁的矮丛中踉跄地荡了出来,摇摇晃晃地想向楚陵这边走来。
在旁人眼中是这样,而在楚陵眼中,一个清晰可见的崎岖惨白色身影凭依在这个小女童脑上,它的身形正在因为规则而渐渐溃散蒸发,但它依然死死抱着女童的脑门,驱使着女童摇晃着向前,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来。
“这荒郊野岭哪来的小孩?莫不是敌袭?全员戒备!你不许向前了!“常奉当即抽出绣春刀无比戒备起来。
“我说啊,你附身的女孩也快死了,我直接一次性超度了你们俩个如何?我看你魂体算是透彻不似奸恶之辈,是不是被这山中虎兽吃了?“楚陵看得清对方的形势,显然也是个苦命人,也没怎么忌惮,“说说看怎么死的,超度起来也省我事了。“
楚陵并非心善,只是因为超度游魂可以得不少功德业力罢了。平常自己主动去超度还要背因果,眼下这种刚死的超度了完全没问题,赚大发了!
“大人……我们母女逃荒至此,我女命苦患眼疾而目不能视,逃至此处,镇民凶恶非端,悍然将我斩杀,分而烹食之。我恐吾女亦被害,乃自愿附吾女身以护其周全。然如今我已是强弩之末,若不化厉鬼则灰飞烟灭,可若化厉鬼,吾女恐亡于我手……大人您是善人,发发善心,救救吾女带她离开这里吧……我愿化鬼,前驱以报……“
女童上方摇晃着的惨白色身影呼号着,其中的话语令人背脊发凉。
“荒谬!近年江南何处有过大灾?饥荒都未曾有过,哪来这种骇人听闻的话!前方可是韶关,怎么有人敢?!!“常奉听得冷汗连连,下意识地厉声呵斥。
“敢不敢的话,那边有东西来了你自己看呗。“楚陵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化为了一声长叹,然后指着那边从林中摇晃着走出来的身影道。
这是两个曾经应该是人的物种——手提长木棍,身穿破洞脏黑布衣,步伐蹒跚而发飘,浑身瘦骨嶙峋,面目赤肿膨大比掏了马蜂窝还夸张,赤红而血丝遍布的眼眸中莹莹着闪着血光,已经不似有着智慧的样子了。
元末《备陈灾变疏》有云——“更可异者,童稚辈及独行者一出城外并无踪影。后见门外之人炊人骨以为薪,煮人肉以为食,始知前之人皆为其所食。而食人之人亦不数日面目赤肿,内发燥热而死矣,纵一时未死,亦孑立而蒙然矣……“
“呵……呵……肉……和……“
两个玩意一前一后地从林间疾步踉跄而来,口中发出些无意义的声音,大张着的嘴中涎水滴答而落,碎裂着的牙齿和红肿的长舌迎风而摆,糜烂的味道无比强烈。
“这不可能!!!!“
“这……“
“呃咳哇——呕!!!“
一众哪见过这种场面的锦衣卫纵容平日里杀过人,但此情此景,尤其是对方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实在是令人心生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