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平胸中郁垒
码头边,张之洞已然从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望著轮船远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布鞋。
然后,转过身,背起行囊。
步伐比之前更加坚定地,向著城内走去。
「身体力行————」
他默念著,想到了阳明先生的「知行合一」。
光复军所做的一切,开荒、筑路、设厂、兴学,无不是最彻底的「行」。
但他们的「知」又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强兵富国吗?
似乎不止。
心学?似是而非。不过,对于福州城,他更加期待了。
他要去中华书局,看看传闻中这座有史以来最大最开放的图书馆,是什么模样。
然后,去赢得那场考试,拿到那个「当面再问」的资格。
身体力行,从眼下开始。
福州城,没有宵禁。
城门处灯火通明,卫兵检查了路引和临时身份凭证(由安徽救济点开具),便挥手放行。
城内主街两侧,店铺大多还在营业,气死风灯和新式的煤气灯将街道照得一片通明。
行人依旧不少,夜市小贩的喝声、茶馆里传出的说书声,交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盛世夜景。
尽管这「盛世」目前只局限于东南一隅。
张之洞看的新奇,但肚子里传出的咕噜声,都需要他尽快找到吃住的地方。
按照路引指示,他很快找到了离城门不远、价格适中的「悦来客栈」。
客栈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进出的多是读书人或小商人模样。柜台后的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人,正打著算盘。
见张之洞风尘仆仆而入,便热情招呼:「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可有路引?」
「住店。参加公考的。」张之洞递上路引和身份文书。
老板接过,一边登记一边随口道:「公考好啊!前途无量!」
「不过客官,您这来得可够晚的,别的省赶考的学子,早一两个月就来温书备考了。
好些会考落第的,干脆就在城里租了房长住,一边做工一边苦读,就等著这回呢。」
「在安徽耽搁了些时日。」张之洞平静道。
「安徽?」老板笔下一顿,擡起头仔细打量他,见他虽面带疲色,衣衫简朴,但眼神清正,气度沉稳,不似寻常流民。
「安徽那边————听说不太平。客官是刚逃难过来?」
「不是逃难。」张之洞摇头,「在那边做了四个月义工,协助光复军安置救济难民,近日才得空赶来。」
「四个月?!义工?!」老板的嘴巴瞬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算盘珠子都忘了拨。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大堂里几张桌子上正在吃饭、闲聊的客人纷纷侧目。客栈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在座的多是提前来备考的学子或往来客商,对「义工」一词并不陌生。
谁都知道,去前线战乱省份做义工,是光复军学堂学生的「必修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