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宁波情况特殊,洋行林立,漕运盐务牵扯极广,若贸然推行,恐生变故。不如————从长计议?」
「计议到何时?」张之洞问。
「这个————总需三五个月,摸清底细,徐徐图之————
「三五个月?」张之洞摇头,「百姓等不起,我等不起,光复军更等不起。」
他走到厅中,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张某知道,诸位中有不少人,与上海、苏州乃至洋人都有生意往来,担心新政会影响财路。」
「在此,我可以明确告知:光复军保护合法经营,只要依法纳税,生意照做,财路更广。」
「至于田产,」他顿了顿,「统帅府有令,将对地主田亩进行赎买,价格按市价核算,支付光复银行银元或债券。」
「赎买后之田,分给无地少地之农户。」
「此举,既保障地主利益,亦实现耕者有其田,两全其美。」
这番话,已是极大的让步。
但赵德昌要的不是让步,是拖延。他故作为难:「大人明鉴,非是我等不愿配合,实在是————地方民情复杂。别的不说,光是舟山洋人那边,就不好交代。洋人在定海有租界,有驻军,若新政触及其利益,恐怕————」
张之洞直接生冷地打断他,「洋人的事,自有光复军处理。」
「赵总办只需回答:十八局,是否接受整编?宁波府,是否接受光复军管辖?」
直接摊牌了。
大厅里空气凝固。
赵德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慢慢放下酒杯,声音冷了下来:「张大人,您带百来号人,就要接收宁波府十八县,是不是————太轻率了?」
「轻不轻率,要看人心向背,不看人数多寡。」张之洞针锋相对。
赵德昌冷笑:「人心?宁波百姓的人心,恐怕不在光复军那边。」
「大人来时可看见,街上商铺关门,百姓闭户?这就是人心!」
「那是被谣言所惑。」张之洞淡淡道,「谣言易破,只要实政惠民,三日之内,民心自明。」
「三日?」赵德昌像是听到了笑话,「好!既然张大人如此自信,那咱们不妨打个赌」
「赌什么?」「就以三日为限。」赵德昌起身,指著厅外,「若三日内,大人真能让我宁波百姓开门迎军,心服口服,那我赵德昌率十八局全体,归顺光复军,绝无二话!但若三日期满,民心依旧如故————」
他盯著张之洞:「就请大人暂缓新政,容我等从长计议」。」
这赌约,看似公平,实则险恶。
赵德昌有把握,凭他散布的谣言和多年的威势,三天内绝无可能扭转民心。
到时候,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光复军退让,甚至以此为筹码,向李鸿章要更多好处。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张之洞身上。
年轻的安抚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就赌三日。」
他伸出手:「击掌为誓?」
赵德昌一愣,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
但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退缩。
「击掌为誓!」两只手掌在空中相击。
声音清脆,却仿佛惊雷,在这座百年祠堂里炸响。
赌约,立下了。
而宁波府的命运,也在这三击掌中,走向了未知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