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周武就是秦远在浙东的传声筒,是其影子。
所以,张之洞对他很信任,并没有隐瞒。
「这第一件事,请海军何名标将军,三日后派舰船进入甬江,举行友好访问」,邀请各国领事及商贾登舰参观。」
张之洞看向周武,凝重道:「第二件事,请统帅府发文,宣布在宁波设立通商专区,凡在特区内合法经营之外商,关税减半,并提供码头仓储便利。」
通商专区?周武听得心潮澎湃,他没想到张之洞这个书生,竟然还懂商业经营这一套。
作为一直跟在秦远身边的近卫,周武很清楚,统帅就是喜欢任命这些大胆却有能力的官员。
而这两条,大概率能得到允许。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软硬兼施,内外并举,赵德昌那点伎俩,根本不够看啊!
「我这就去安排送信!」
周武激动道,而后匆匆离去。
张之洞独自站在书案前,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北风呼啸。
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就等于在浙东点了第一把火。
这把火会烧掉旧秩序,也会照亮新道路。
但火光之中,必然有挣扎,有反抗,甚至有鲜血。
「为政之道,在顺民心。」他轻声自语,想起秦远在福州与他说过的话,「但民心如流水,需先疏浚河道,方能导之向善。」笔尖落下,墨迹在宣纸上洇开。
「浙东安抚使张之洞谨禀:宁波已至,赌约立定。」
「三日之期,必见分晓。然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洋人态度暖昧不明,恳请统帅————」
信写得很长。
写完后,已是子夜。
张之洞封好信,交给亲兵连夜送往福州。
而后,他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雪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
他擡头望天,雪花落在脸上,冰凉。
三天。
三十六个时辰。
他要在这三十六个时辰里,撬动一座百年古城的人心。很难。
但必须做到。
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赌约,而是光复军能否在浙东站稳脚跟的关键一仗。
赢了,浙东门户洞开,江南腹地可图。
输了————就没有退路。
「那就赢。」
他低声说,转身回屋。
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窗纸上,瘦削,却笔直如剑。
而在客院墙外,黑暗中,几双眼睛正死死盯著那扇亮灯的窗户。
「去告诉赵爷,」一个黑影低声道,「姓张的,开始动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