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指一算,还有七天就能出狱了呢,可是王老爷子心里竟然没了期待感。
这大牢里的日子,倒是他这一辈子过的最舒坦的一段时光:不用操心宗门事务,不用应付明枪暗箭,每日里吃吃茶,打打拳,简直是神仙日子。
背了一辈子的重担,如今可以放下了,他正琢磨著出狱后该去哪里游山玩水,忽然听见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哗啦————」牢门被打开,牢头儿领著两个狱卒,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见王嘉鸿正吃点心,连忙拱手:「王老爷子,您吃点心呐。」
王嘉鸿乜了他一眼,眼皮都没抬,淡淡道:「有屁就放。」
牢头儿也不恼,依旧赔著笑:「老爷子,城主大人有请。」
王嘉鸿的手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深更半夜的,杨灿找他做什么?难不成这小子反悔了,想对老夫不利?
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暗自嗤笑一声,不可能。
夏师妹他们来探望时,悄悄对老夫透过口风,说潘小晚那丫头和杨灿之间,似乎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么算起来,杨灿该喊自己一声「大父」都不为过,他还能欺师灭祖不成?
王嘉鸿心里有了底,顿时底气十足。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翻了个白眼,大刺刺地道:「他架子很大吗?有什么事找老夫,不能亲自过来?」
牢头儿苦著脸赔笑:「老爷子,城主大人今夜是真的忙,出了天大的事,实在走不开,才让小的来请您老人家。」
「哼!」王老爷子冷哼一声,心里的舒坦劲儿又回来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点心屑,摆摆手:「头前带路。」
城南「陇上春」酒楼的天字号小院,此时已经被一群人悄然包围了。
这群人正是钜子哥率领的秦地墨者,以及匆匆赶来的王南阳。
他们隐在小院四周的暗影里,手中紧握著特制弩箭、机关锁与机关网,气息敛得一丝不漏。
一切准备就绪,面瘫哥向钜子哥微微一拱手,身形一晃,便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落入小院之中————
潘小晚的马车辘辘驶回李府门前,车帘一掀,便见师祖夏氏拄著拐杖,端坐在一旁的牛车里静静等候,原来夏氏早已接了消息,提前在此相候。
而被潘小晚带去城主府的慕容渊,此时则已被杨灿转移到了西跨院看管。
这西跨院原是墨者们钻研造物之地,自秦地墨者陆续迁往天水工坊,一边钻研技艺一边指导工坊建设,这里便空了下来,如今只剩下杨灿收养的二十八个孤儿在此居住。
慕容渊手脚上都铐了精铁打造的镣铐,被悄然送进了西跨院,今后负责看守他的,就是杨笑、杨禾一群半大孩子了。
杨灿没有把慕容渊送进大牢,慕容渊在他手里的消息,必须绝对保密。
——
作为慕容家族的一个核心人物,眼下留著他,要比杀了他有用得多。
首先,他得掏空这个人脑子里所知道的一切,接著,如何安排他去死,也要讲究一个方法。
慕容家族的重要一员,当然不能死得毫无价值,一定得有点用处才行。
同理,杨灿出动秦地墨者和巫家的王南阳一起去抓捕慕容宏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能抓活的最好,哪怕不能抓活的,也要抓的悄无声息,不能惊动了其他人。
巫家弟子擅长用毒,各种迷药、麻药层出不穷,能让人在毫无察觉中束手就擒。
秦地墨者的武功或许比不上钻研杀人技的楚地墨者,但他们精通机关之术,研制的很多机巧精妙的小玩意儿,都能在战斗和抓捕中,发挥巨大作用。
如此强强联手,杨灿不相信毫无戒备的慕容宏济还能逃走。
眺望著「陇上春」的方向,一个念头忽然爬上了杨灿的心头。
「陇上春」是大执事东顺开的,而慕容家的人就住在「陇上春」,这位东执事,和慕容家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心中飞快地一闪,便被他抛在了脑后。
作为一名家臣,东顺已经位极人臣,升无可升了,冒著背主失败的风险投靠他人,他能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