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小青正替她挽发,巧手翻飞间,一头乌发便挽成了流云髻。
她再取来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斜斜插入鸦发,步摇上缀著的珍珠随动作轻晃,漾出点点莹润的光泽。
崔临照极少穿艳色衣物,今日却特意选了件石榴红的撒花绫罗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
小青又用胭脂轻扫她的双颊,恰好掩去了她书卷气的清冷,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妩媚。
崔临照望著镜中陌生而又娇俏的自己,心头掠过一丝少女的羞涩与雀跃。
今天她要陪闵、杨两位长老游赏渭水,特意派人去邀请了杨灿。
她想借这个机会先把杨灿引见给两位长老,那么接下来的齐墨大会也就更顺利些。
「姑娘,杨城主遣人来报。」
一名丫鬟匆匆入内,敛衽行礼,恭敬地道:「杨城主那边突遇一桩要紧事,今日不能应约同游渭水了,特命人来向姑娘告罪。」
「他————来不了了?」崔临照心头那点雀跃与期待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精心描画的眉黛,仔细点染的唇脂,挑了许久才定下的襦裙,所有的用心筹备,终究都成了无用功。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失落,道:「知道了,下去吧。」
小青依旧细细地为她打理,可镜中人眼底的光彩已然褪去。
又过了一刻钟,院中传来秦太光的声音:「学士,闵先生和杨先生已在前厅等候,车马亦已备好,是否此刻过去?」
崔临照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前厅中,闵行与杨浦两位夫子皆是一身出游的装束,正坐而饮茶。
二人都穿了锦缎的儒衫,腰束玉带,气度不凡。
杨浦头戴一顶「白帽」,尽显名士洒脱。
闵行则更讲究些,戴了一顶白鹿皮制成的「皮弁」。
他本就生得俊朗,颇具中年男子的温润风度,今日又精心打理过,颌下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鬓角也整理得齐整,周身萦绕著一种矜贵优雅的气度。
忽然间,环珮叮当之声响起,二人望去,便见一位妙龄女郎款款而来。
石榴红襦裙衬得她身姿窈窕,霞帔加身更添华贵,杨浦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艳。
杨浦与崔临照的接触虽不及闵行那么多,却也是时常见得到的,这般用心的女子装扮,他还是头一回在崔临照身上看到。
而闵行的目光,更是直直地投注在崔临照身上,看得有些失神了。
往日里崔临照总是一副清隽如竹的气质,今日却巧施粉黛,平添了一种柔婉轻媚的气质,这让他心头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
疏影今日与吾同游渭水,竟然这般用心装扮————
她,定是为了取悦于吾。
闵行心头激荡,白净面皮上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疏影啊疏影,你可知,吾亦心悦于你,这般光景,吾已不知盼了多久。
崔临照向二人敛衽行礼,浅笑道:「临照有劳两位先生久候了。」
「无妨无妨。」闵行抢先开口,语气里藏著难以掩饰的宠溺。
「出游渭水,本就是图个心境安恬,疏影不必拘于礼数。」
崔临照本打算等杨灿到了,再将他引荐给两位长老。
今日游渭水是由她安排,杨灿又是上邽城主,两人各有一重地主身份,当作是一场小惊喜的引见,倒也不算莽撞。
如今杨灿爽约,此事自然不必再提,三人略一寒暄,便一同出了客厅。
崔府仪门外早已车马齐备,排场之大,尽显中原士族贵人出游的气派。
崔临照常年奔走四方,已经习惯了轻车简从,可杨浦与闵行身为中原名士,且极少远行,那排场便不一般了。
座车由两匹白马并驾,紫檀木的车壁上雕满了山水楼阁纹样,镶嵌著琉璃、珍珠与玳瑁,日光下照来流光溢彩。
随行的侍女、仆从、护卫们前呼后拥,十分热闹。
除了他们三人的座车,队伍中还有三辆辐车,辎车上载著他们此番出游所需的一应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