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二人一直在凤雏城一带打探杨灿的消息。
当得知杨灿被神秘人连捅十几刀、坠入若耶河的消息时,两个姑娘的天都塌了。
虽说「死不见尸」成了支撑她们的唯一信念,可谁都清楚,被捅十几刀后坠入河中,存活的希望渺茫到近乎没有。
她们心中其实早已隐约有了答案,只是被恐惧裹挟著,始终不愿接受那个血淋淋的结果。
她们带著十余个人,沿著若耶河的大小支流,一路搜寻杨灿的下落,像是在竭力拖延,不肯让那个绝望的结论太早降临。
区区十几个人,置身于广袤无垠的草原戈壁之上,渺小得如同尘埃。
她们不能暴露身份,行动处处受限,不敢明目张胆地四处打探,只能昼伏夜出,借著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寻找著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更难的是,她们循著水系寻找,而草原上的牧人,本就逐水草而居。
这便让她们极易撞上在河边游牧的部落,而这样一支十几人的小队伍,在物资匮乏的草原上,极易引起游牧部落的凯觎,稍有不慎,便会被掳去做奴隶。
因此,她们只能格外小心,强撑著心中的恐惧与悲伤,时刻警惕著周围的动静,一寸一寸地寻找著她们的主人。
她们本是出身卑微的马婢,从未经历过这般惊涛骇浪,心中早已是天崩地裂般的绝望,却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底,装作一副坚强的模样,不敢有半分流露。
直到有一天,她们在草原上看到了战争过后的惨烈痕迹,偶遇了一个仓皇逃离驻地的小部落。
就像遭遇共同天敌的草食动物与肉食动物,那个小部落即便本有觊觎她们的心思,此刻也自顾不暇,哪里还敢打她们的主意。
从那小部落口中,胭脂和朱砂得知:慕容家族刚刚派了大股骑兵进入草原,却吃了大亏。
双方激战之地,尸骸堆积如山,比古时的「京观」还要恐怖,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赤身裸体,鲜血浸透了草原,简直如同人间炼狱。
听了这个消息,胭脂和朱砂心中顿时燃起了一线微弱却坚定的希望。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敢与慕容氏为敌,且能让慕容家遭受如此重大的挫折,除了她们的主人杨灿,还能有谁?
可凤雏城的人明明说过,主人身中十余刀,落水失踪。
这般惨重的伤势,就算侥幸不死,也绝不可能这么快痊愈,更不可能带领兵马,重挫慕容军。
心中虽有疑虑,可这个消息,已是她们绝境之中唯一的光。
于是,她们一行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追了上来。
当看到杨灿的那一刻,两个姑娘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再也撑不住半分坚强,双双扑到杨灿怀里,紧紧抱著他号陶大哭。
所有的恐惧、悲伤、委屈与不安,全都化作了滚烫的眼泪和鼻涕,蹭满了杨灿的衣袖。
自那以后,胭脂和朱砂便寸步不离地守在杨灿身边。吃饭时守在一旁,行路时紧随左右,歇息时也不肯挪开目光,哪怕只是眨一眨眼的功夫,都生怕错过什么。
她们是真的怕了,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她们的主人就又会消失不见,那样的绝望,她们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
杨灿的队伍缓缓前行著,途中,程大宽和亢正阳也「无意中」出现在街头。
见到杨灿,二人立刻欣然上前见礼,言语间满是欣喜,随后便自然而然地加入了队伍,一路随行。
杨灿归来的消息,如风一般迅速传遍了上邽城。
王祎、袁成举、王熙杰、杨翼、陈胤杰、李凌霄等人,也陆续得知了消息。
这半个多月来,他们心中满是猜疑,暗中也各自打著算盘,做著种种准备,只为应对杨灿出事的可能,好让自己能第一时间做出最有利于自身的行动。
有人盼著杨灿出事,好趁机谋取利益;有人暗自担忧,牵挂著城主的安危;还有人则在暗中观望,伺机而动,坐收渔利。
如今杨灿突然现身,所有人心底的盘算都被打乱,纷纷按捺住心思,放下手中的事情,急匆匆地赶往城主府,想要第一时间见到杨灿,探一探他的情况。
杨灿一行人抵达城主府后,并未立刻前往议事厅。
他转头对王南阳、赵楚生等人吩咐道:「你们先去正厅稍候,我去内宅更衣,片刻便来。」
说罢,便带著胭脂、朱砂,转身走向了内宅。
早已得到消息的小青梅,正静静地守在内宅门口。
见到杨灿回来,她眼中瞬间泛起惊喜的柔光,快步上前,向他款款行礼,举止温婉大方,眉眼间藏住了那难耐的急切与委屈。
直到陪著杨灿回到花厅,下人端上热茶,又摒退了所有闲杂人等,青梅脸上那层镇静、温婉的伪装,才彻底褪去。
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杨灿的怀抱,握著小拳头,捶打著他结实的胸膛,泪流满面地控诉:「夫君,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