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名丫鬟走进来,向他敛衽行了一礼:「老爷,前衙传来消息,籍曹主吏王祎求见。」
——
「哦?」
杨灿手上的动作一顿,想了一想,轻轻一笑,道:「把人带这儿来吧。」
丫鬟微微一讶,还是应了声是,悄悄退了出去。
便装而来的王祎被人领著,穿过前衙,一直不停,竟然进了后宅。
王祎越走心中越是不安,杨灿竟然叫人把他领进后宅,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本以为,到了后宅,也是领他去小书房,却没想到,后宅的丫鬟接了他,继续前面引路,竟把他领进了内宅家眷们日常相处的地方————花厅。
走进花厅,就见杨灿一身宽松的常服,正拿著个红绒球,逗弄著榻上褓中的孩子。
还有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靠在他的身上。
这————真的是穷途末路的一代豪杰该有的表现吗?
还是说,他自知已无力回天,这是在享受最后的天伦之乐?
王祎胡思乱想著,上前向杨灿见礼。
「你来了啊,坐。」
杨灿毫不在意地扬扬手:「这是内宅,不必抱礼。」
王祎没有坐,既然决定来了,已经来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上前两步,一撩袍裾,便向杨灿跪了下来。
「杨总戎,属下有罪!」
杨灿把红绒球放下,杨晏马上抢了过去,开心地逗起了弟弟。
杨灿转向王祎,道:「王主吏,何罪之有?」
「属下与图谋总戎之贼,早有接触,迟至今日,方来告发,有罪!」
王祎顿首道:「只是,此前他们虽频频向我示好,与我接触,却始终不曾暴露本意。
直至今日,他们图穷匕见,属下不敢再与他们敷衍,故来向总戎坦白一切。」
杨灿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他们?他们是谁?他们又对我有何图谋呢?」
王祎就把于冠南登门游说他的事情,原原本本对杨灿说了一遍。
他本以为,杨灿听了,必然大为震惊,却不料,杨灿始终淡定如常。
待王祎全部说罢,杨灿失笑道:「他们打算动武了呀?果然有点出息了,这人呐,就是得逼一逼,不然,他们岂能下此决心?」
王祎愕然道:「总戎你————难道总戎早已知晓此事?」
杨灿微笑摇头:「我不知道,只是他们要做的,正是我一步步逼著,想让他们去做的!」
一言既出,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了王祎心头。
于氏宗亲制造粮食危机、意图武力夺权,竟是————竟是杨总戎有意纵容,甚至是故意引导————
王祎不是蠢人,这一瞬间,他便洞悉了其中的关键。
一时间,庆幸、敬畏与悚然的后怕,让他再次大汗淋漓。
翌日,天刚大亮,粮市上便已挤满了人,虽然各家粮铺早就挂出「售讫」的牌子了,但万一今天谁会放点粮呢?
眼下正是秋收时节,他们倒还不至于家里断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