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弘微微一怔,他本以为这个权少游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晋阳,就是为了能露露脸儿,搏一搏声名,以获得出仕的机会。
甚至,他在镇河亭与自己侄儿的偶遇,诗的准备、神力的展示,都是他刻意为之,是为了获得侄儿的注意,以期得到弘农杨氏的帮助。
却没想到,他竟真的只是游学,对于有机会一举扬名并不动心,这倒是让杨弘意外之下,对杨灿更是高看了一眼。
又小坐一阵,韦承和杜少卿先忍不住了,便要拉杨灿一起离开,去拜会他们的长辈。
杨灿顺势应允,与二人一同告退,离开了杨府。
待三人一走,嘻皮笑脸的杨砚神色便是一正,凑到杨弘身边,道:「伯父,您看这权少游如何?」
「眼下看,人才、心性、气度,无一不佳,是个人物。」
「值得栽培吧?」
「呵呵,你没看韦杜两人也相中了他,他未必就愿意为我杨氏所用啊。」
「这有何难,我听说此人尚未婚配,正好您女儿婚龄将至,把他招为女婿,不就成了。」
「哎哟!」杨砚额头被杨弘弹了一指,忙捂住脑门。
杨弘佯怒道:「混帐小子,这还没怎么著呢,就把你妹妹给许出去了?」
杨砚辩解道:「如此人品相貌,我怕堂妹见了,她还得感谢我哩。」
杨弘抬手又要一弹,杨砚慌忙退开。
杨弘道:「你只见他文武双全、潜力甚大,却相识日浅,不知其品性。
最重要的是,他出身略阳权氏,这家世,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算不上高门,却也不是白身。
倘若他是一个没什么根基的白身,老夫便招他为婿也没什么,从此依附我杨家,为我杨氏所用。
可他出身权氏,终究是个自立的门户。这般不上不下的门第,不配与我家互哺。
若联了姻,既不能让他彻底为我杨氏所用,又拉低了我弘农杨氏的联姻规格,实不可取。」
杨砚听了,叹道:「侄儿看他有潜龙之资,且一见如故,便想————这般说来,倒真不合适了。」
杨弘笑道:「你既如此欣赏他、看重他,便与他好好相处,以真心待他,若有我杨家可以相助的地方,不妨伸手相助,结为挚友,也就是了。」
闵家在晋阳没有别院,但迎来送往的,如果住在客栈里,又不方便,于是租下了一处宅院,充作家主在晋阳时的居处。
这处宅院,自然不似崔、卢那般人家朱门巍峨,只是清雅规整些,也不至落了面子。
此刻,正厅堂上,闵衡面沉似水,身前站著三人,正是之前往陇上去寻闵行下落的三个族中子弟。
三人垂首而立,神情沮丧,闵衡黯然道:「没有半点消息吗?」
一名子弟道:「家主,那道观附近州县乡野、驿站关隘,举凡二爷可能驻足、游历、
栖身之处,我等皆逐一寻访过,无一处疏漏。
只是如今慕容氏和于氏两家战乱频仍,地方动乱,两阀交界处,尤其的混乱,流寇马匪频现,二爷的踪迹,半点线索也无。」
闵衡轻轻叹息一声,他本就没抱多大希望,此时如同重物在肩,背愈发有些佝偻了。
这时闵晏从外面走来,一见父亲,当即上前见礼,那三个族中同辈,见他来了,也是互相问候了几句。
看到儿子,闵衡沉郁的面色稍缓,对三个子弟道:「你们且去歇息吧。
等三人退下,闵衡打起精神,看著儿子,道:「此番朝廷大开士林文会,天下文士齐聚晋阳,正是你立身扬名、崭露锋芒的绝佳时机,你要用心了。」
闵晏躬身称是。
闵衡怅然道:「我闵氏门第微薄,跻身高门之下,素来俯仰由人。这文会天下瞩目,你若能崭露头角,便能为我闵家争一线机会。」
说到这里,他痛心地道:「你二叔以一己卓绝文名,数十年苦心养望、深耕高门人脉,硬生生把我赵郡闵氏的地位,拔升了一大截。
若再给他十年时间,我闵家地位必然————」
闵晏无奈地道:「二叔笔落惊鸿、名动北地,以一身才气托举了全族气运,这般本事,非儿所能及————」
闵衡恨声道:「是啊,我闵氏,本可借你二叔一人之力,扶摇直上,哪怕不能跻身一流高门,总有机会站于二流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