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遍览所有士子文章策论,欣喜世间竟蛰伏无数英才,山野藏珠、寒门怀玉,不负朕兴文办学、广纳贤才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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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顿,眸光骤然沉凝,威压更盛:「朕兴办此大文会,本意便是恢弘世间文道,端正士林风气,为朝廷选拔山野遗珠!
今观诸位才俊佳作,更笃定朕心中所想、所行之道。朕谕,自此以后,晋阳文会为朝廷定制,每三年举办一届,永为恒制!」
此言一出,所有人心神俱震。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高淡又是一记惊雷:「但凡文章入选文会专辑的士子,无需经由吏部层层铨选,无需等候中正官定品,朕,皆特旨授官!」
一语落地,全场僵化。
本来唇边温婉含笑、凤仪嫣然的皇后胡妩,一瞬间脸色铁青。
宽大的袍袖之下,她那双柔荑握得紧紧的,方才没让自己失态。
百官前列,中书令胡延之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眼皮一抬,目露光芒。
许多权贵、老臣,皆神色剧变。
此番晋阳文会,公开名义是倡兴北方文教,私下里,却是帝族与后族联手,布局在山东高门之间掺沙子、撒钉子、楔橛子。
后族倾力合作、居中筹谋,本是为了帝后两族的共同利益。
文会最主要的目的,是制造山东高门的分裂,通过分化和拉拢,破解士族联盟。
至于选才,终究是要依朝堂体制,依旧要受吏部掣肘、中正官拿捏,士家进才,后族选才,皇帝用才。
可如今天子一道圣旨,竟然要颠覆朝廷体制,要在现有的选官制度之外,另开一道活水之源。
而这些,皇帝从未对她吐露半字,一想到此,胡妩心头便是一阵阵发寒。
陛下,嘴里说著夫妻二人一起算计旁人,结果————竟是先算计了我?
从今往后,这些从文会脱颖而出的士子,不必经过士族的筛选,不必经过后族的确认,天子亲手拔擢、亲手扶植。
他们的功名、仕途、前程、荣辱,全系天子一人恩典,自然也就烙印了帝王的印记,绕开了世家高门,绕开了胡氏后族。
胡延之目光沉沉地望著高台上神色淡然、气度雍容的天子,眼底寒意凛凛。
高淡根本不给旁人反应机会,他是掌握兵权的天子,当众这般颁下的旨意,谁敢当面顶撞?
高淡再颁恩旨:「每届文会,取榜首一人为文魁。文魁之才,朕特旨留其御前行走,代朕拟旨、随朕垂询议事,为朕参谋对策、进言拾遗。」
此言一出,全场再度哗然,骚动更甚从前,众人瞬间听懂了其中无上价值,这是要一飞冲天啊!
所谓御前行走、代拟圣旨、随侍参谋,看似虚名,实则是朝夕伴君、近身参预朝政,是妥妥的天子近臣。
寻常官员熬数十年资历,未必能得此殊荣,一介士子一朝登顶,便可近身皇权、预闻中枢,前程不可限量。
无数士子双目发红,心怀激荡,死死盯住高台,静待皇帝宣布文魁归属,倒是忽略了之前所说的三年一文会,入榜者皆为官的重大意义。
高琰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铿锵有力地道:「本届士子文魁,太原王胜,字叔谦!」
轰然一声,太原王氏子弟瞬间神色大振,人人喜出望外、振奋不已。
人群之中,原本满心惊疑、忐忑不安的闵衡却是心头一块大石骤然落地。
皇帝没想示好于崔家,这就够了。
闵衡立即一振衣袖,跨步出列,声音朗朗地高声道:「草茅之臣闵衡,有事启奏陛下。
本届文会专辑,荟聚天下文才,本当取德行无瑕、品学兼优之士,以正士林风气、以传天下文道。
然有一人,士林非议不绝,秽声流于市井、污名播于京华,臣请陛下圣裁,黜其名录、以正风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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