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你便真就铁证如山,也会有人怀疑,是因为你们崔家动用势力,暗中运作的结果。
至于人证,闵衡原本想找个年轻男子,直接冒充奸夫。
可崔临照名动天下、才冠士林,寻常凡俗之辈,根本无人信服。
而门第才情相配者,又无人肯蹚这浑水、自毁前程。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暗中设计构陷两名往来陇右的行商,再以恩威并施之法,逼迫二人屈从,为自己作伪证。
两名行商被侍卫押上丹陛之时,双腿早已软得发麻,浑身战栗不止。
他们皆是市井小民、寻常商贾,平日里连地方官吏都难得一见,今日却身处帝后亲临、百官云集、士子万千的至尊场面,满眼朱紫权贵、满耳肃静风声,心底惶恐惊惧,几乎魂飞魄散。
二人颤抖著伏地叩首,不敢抬头直视高台。
天子高琰目光平静地落在二人身上,淡然发问:「你们,听说过崔夫子的故事?」
二人早已被闵衡反复教唆,说辞烂熟于心、滴水不漏。听闻天子问话,连忙重重磕头0
其中口齿伶俐者率先回话:「回陛下,草民二人常年往来陇右各地经商,去年曾常驻略阳、上邽一带。
崔夫子名满天下,一言一行皆为世人瞩目,草民有幸,亲眼见过数次。
去年在略阳市井,草民亲眼目睹略阳权公子相伴崔夫子闲游于闹市之中。
众目睽睽之下,权公子竟亲手为崔夫子簪花,举止亲昵狎昵,全然不顾旁人目光!」
「是是是!俺也亲眼看见了!」另一人连忙附和。
说著说著,那人的心不那么慌了,气也喘匀了,又道:「草民还听别人说过,权公子与崔夫子出则同车、入则同息,朝夕相伴,全然不顾男女大防、世俗礼法!」
「对对对,俺也亲耳听见了。」
「不止如此!」前者接著道:「后来草民至上邽经商,又听闻当地商贾传言,崔夫子滞留上邽期间,与城主杨灿往来过密、私交甚笃,毫不避人耳目,流言四起!」
「对对对,俺俩一起的,俺也一起听说的。」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呼应,将一桩莫须有的私情传闻,说得有模有样、似真似假。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瞬间异动,纷纷落在崔临照与人群前列的权少游身上,猜忌、鄙夷、好奇的目光交织一片。
杨灿听了,便从人群中走了出去,站到了前面。
杨灿身姿卓立、温润如玉,剑眉星目、气度翩翩,加之此前文会之上展露的绝世诗才,早已深得众人钦佩。
此刻他往那一站,众人一看他的风采,嗯————
要说崔夫子与他有私情,倒也不是不可能————
杨灿却是不慌不忙,先向台上的帝后长长一揖,然后气度雍容地站直了身子。
「陛下,草民权屿,便是二人口中所言之人。」
「此事关乎崔夫子一生名节、士林清誉,草民不敢缄默回避,恳请陛下恩准,容草民当庭质询二人。」
高琰深深看了他一眼,眸底掠过一丝玩味,忽而唇角微扬,淡淡颔首:「朕准了。」
得到天子应允,杨灿转身直面两名跪伏的行商,问道:「你二人自称常年往来陇右经商?」
两人心头一紧,仓促应声:「是————是。」
「甚好。那我来问你,既然你们常年奔走陇右,你二人素来贩运何等货物?」
「我们————」
「住口!」杨灿沉声喝止:「待我问完所有问题,你们二人再一并作答!」
他直视二人,继续追问:「你们自称,曾在略阳亲眼目睹我与崔夫子闹市同游、举止狎昵。
我且问你们,你们二人是何年何月何日抵达略阳、何时离去?
你们行商游走各地,必有路引牒券、通关印钤,你二人所持路引如今何在?」
两名行商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心头大乱。
他们只熟记了闵衡教的笼统口供,却无半分真实经历,这般具体时间、通关凭证、细节始末,根本无从作答。
闵衡见状心急如焚,唯恐伪证当场败露,连忙开口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