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连日来轮流伏阙请命、对天子口诛笔伐的国子监学生,也被老师劝回了学校。
汹汹舆论,瞬间偃旗息鼓。
同日,天子避殿。
天子避殿的意思就是,天子迁出正殿,只在偏殿批阅奏章,署理公务。
通常,这是表示自己这个皇帝德不配位的意思。
而且当天宫里御膳房得到指示,天子减膳,只用素食,且从即日起,连续七天。
大穆天子平时的御膳共十六道菜,八荤六素还有两道点心汤羹。
现在,八样荤菜:羊、豚、鸡、鱼、野味、脯腊、羹肉、炙脍全取消了,罢绝肉食,六道菜,全素宴。
为此,宫里议论纷纷,但也只敢私下议论,不知道天子为何如此对待自己。
他们只是隐隐觉得,似乎要有大事发生了。
杨灿出狱的第三天,一道圣旨颁行天下,惊动了朝野。
皇帝在诏书上说,近来京畿粮价疯涨、漕运阻滞、市面动荡,皆在官粮署成立之后。
朝廷查其源因,皆因新司筹备不足,制度残缺,权责混乱,吏员良莠不齐,以致新政紊乱,民生受累。
皇帝在诏书中说,诸般弊乱,皆因朕思虑不周,操之过急。
今裁撤官粮署,一应钱粮权责、仓储调度、粮价管控,尽归户部、转运司等旧司,重复祖制旧章。」
这一纸诏书,便废掉了高淡苦心孤诣,用偷袭之术才夺来的控粮大权。
官粮署树倒猢散,衙门里气象仍新,却已是满目萧瑟。
官署大门开著,却没有车马盈门的景象。
一众屁股还没坐热乎的调任官员、空降下来的宗室子弟,或是垂头丧气地收拾卷宗,或是茫然地清点著个人物品,然后招呼也不打一声,便各自默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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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试图用来撼动门阀根基的新衙署,成了皇帝退让以息众怒的一枚弃子。
但是就在当天,晋阳城居高不下的粮价应声回落,市面上的动荡开始平息,商贾复业了,百姓心安了。
同日,天子遣礼官斋戒沐浴,分别去举行了祭天、祭社稷、祭太庙三项大典。
三祭大礼,再联系之前皇帝禁礼乐歌舞,素食斋戒的事,很多人便隐隐猜到了皇帝想干什么。
避殿、减膳、撤乐、素食、祭天————
这是要下罪己诏的程序啊。
杨灿出狱第五日。
皇帝仪仗浩浩荡荡,车驾肃穆,銮旗缓行,圣驾再赴永泰庵。
皇帝仪仗距永泰庵还有千步之遥,皇帝便下令停车,然后下了御辇,步行至永泰庵下,由知客尼接了进去。
帝后是如何相见、交谈的,自是无人知道,皇家仪仗的人,只是在近一个时辰后,看到了皇帝与皇后从庵中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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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并肩、挽手,形容亲密,谈笑风生,仿佛这对伉俪从来不曾有过不和。
五日三让,一让一折龙,大穆天子的一身傲骨不见了。
但他换来的,是朝堂上的一团和气。
此前纷纷称病、闭门不出的文武官吏,全都销假回衙,正常署理公事了。
那些日日上疏请辞、嚷嚷著老迈年告,要乞骸骨的老东西,忽然觉得,似乎还可以为大穆再效力几年。
于是,官也不辞了,提著拐杖、健步如飞地就回了各自的衙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