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还得馈赠成套的青铜礼器、精工打造的家具以及锦罗衣衫、珍玩摆件等。
这些都不必杨灿操心,杨家自会清点打包,待春暖花开时,悉数送往陇右上邽。
晋阳城里热闹非凡,紫宸殿里寂寞如雪。
大穆天子高淡,就在这冰火两重天里,一边听著内侍总管李顺禀报两家联姻的热闹情况,一边默默地擦拭著那只鸳鸯转心壶。
高淡低著头,用鹿皮反复摩挲著那口鸳鸯转心壶,壶身光洁莹润,鎏金纹路熠熠生辉,已不见半点尘埃。
壶已擦得光可鉴人。
李顺已经说完了,躬身而立,仿佛枯木,大气不敢出。
高淡的心在滴血,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在恐惧,恐惧山东士族,关陇士族和后族对杨灿的表现。
此刻的杨灿,已经不仅仅是域外一藩,而是成了关陇军功集团、山东文脉高门、胡氏后族势力的纽带。
此前他为安抚关陇士族,破格降下的免税、通商诸般圣恩,此刻尽数成了为人作嫁的嫁衣。
韦、杜两族长老虽曾入宫委婉解释,言明杨崔联姻早于晋阳文会,关陇士族也绝不会因为两个人的婚姻,便与山东高门结党。
但,高淡可不敢尽信之。
可,他现在也只能不敢尽信,还能做什么呢?
秋意愈发深了,一旦订了婚,杨灿和崔临照反而不好相见了。
今天好不容易偷得一线机会,这还是崔、杨砚等人帮他争取的,才得以在崔家的后花园里,与崔临照一晤。
看到杨灿一脸不甘心的样子,崔临照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甜意。
郎君不舍得再与她分离,她心中当然开心。
——
不过,这可不是小门小户的联姻,那么庞大的资产和人力资源,她当然得亲自押运。
万一,被娘家「不小心」疏漏了几样,山高路远的,还好意思再去追讨不成?
「好啦,郎君先回,人家最迟春暖花开时节,便抵达上邽,从此永不分离。」
崔临照甜甜地道:「婚书已定,你我便是夫妻,再也不可更改,便只再过数月时间,便是一生的相守。」
「好吧,我不情愿,又能如何?」杨灿一声叹息。
新人之行也,如蜀道,崎岖蜿蜒,举步维艰。
杨灿本想不待扬鞭自奋蹄,高歌一曲《蜀道难》。
奈何豪门规矩多,一竿子把他的洞房支到明年开春去了。
良缘可期,相守尚远,此番别离,便是数月相思,真真苦煞了这个痴情人儿。
一番小意温存,杨灿恋恋不舍地放开了那一怀的棉花糖,柔声道:「那,我这便入宫陛辞,尽快返回陇上。」
崔临照颔首浅笑,眉眼温柔:「郎君自去,妾身这边不会再出什么纰漏,明年三月间,你我陇上相会。」
杨灿离开后花院,换了礼服,正了衣冠,便往大穆皇宫而去。
杨灿虽然有大穆直学士的身份,可也没有入宫的腰牌。
但他同时还是陇右一藩之主,宫门守卫得知他是入陛辞的藩镇重臣,又有弘农杨氏身份,即刻放人入宫,同时派人飞也似地跑在前面,去报讯了。
朱红午门巍峨高耸,层层宫阙次第排布,天家威仪如旧,但杨灿行于其间,却是从容得很。
等他到了紫宸殿,内侍通报,传见的声音从殿里悠悠传来,杨灿便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御座之上,皇帝正襟危坐,目光沉沉地看著杨灿。
杨灿一抬头,便正迎上高淡那双晦暗不明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