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披残甲的人看见杨灿,眼中瞬间迸发出喜色,他翻身滚落马鞍,跪地抱拳,大声道:「小人乃索城主帐下部曲马奇,拜见总戎大人!」
杨灿连忙上前俯身将他扶起,惊声问道:「你是索城主的麾下?索城主如今何在?莫非代来城出了什么变故?」
马奇连忙禀报导:「代来城无恙!城主此前驰援豹爷遇险,如今已然脱身回城了,并无大碍!」
「小人随城主出兵援救豹三爷,不料途中遭遇慕容军重兵伏击,我部兵马仓促溃散,仅剩我等数十残兵拼死突围,流落荒岭,正寻路要折返代来城呢!」
听闻此言,杨灿不禁大惊,这是于骁豹和索醉骨双双出事了?
杨灿急忙追问:「你说豹爷遇险了?于骁豹究竟出了何事?」
一旁的慕容晓晓原本萎靡地垂著脑袋,闻听此言急忙竖起了耳朵。
看来他离开饮汗城的这段时日,慕容阀已然扭转颓势、转守为攻了。
如今就连代来城的军主于骁豹都遭受了重创,索醉骨亦是大败而归,我家局面竟然大好?
一念及此,他全然忘了自己阶下囚的身份,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满脸振奋。
杨灿懒得理会他,此人只要走不了,知道再多也没用。
他伸手拉住马奇,便询问详情。
原来自开春以来,代来城便严格遵循杨灿定下的长期袭扰方略,频频抽调精锐机动小队,游走于两阀边境,针对性地袭扰慕容阀疆域。
于阀兵马从不深入腹地、不恋战强攻,只劫掠郊野田庄、毁坏农耕作物、焚毁村落、
掳掠边地流民。
而这些被针对的目标,尽数是慕容阀前沿重镇银城的属地。
银城与代来城隔境对峙,是慕容阀抵御于阀的第一道屏障,如此饱受袭扰,民生凋敝,实是苦不堪言。
慕容阀屡次派兵围剿,却始终束手无策。
出兵过少,不足以清剿来去如风的游击小队;出兵过多,于阀骑兵便即刻四散撤离,追之不及、围之不住,徒劳无功。
整整一年的拉锯袭扰,让银城周边田地荒芜、民生颓败。
加之慕容阀去年大败,境内青壮损耗惨重,为补足兵源,只得强行征募农耕百姓入伍,仓促入伍的农夫若不经操练,上阵只能充当炮灰,毫无战力可言。
可大规模征兵之后,田间劳作的青壮劳动力更是锐减,导致慕容阀全境秋收大幅减产,粮储愈发紧张。
但银城作为边防核心重镇,绝不能因缺粮而崩塌。慕容阀只能倾尽府库储备,压缩内部供给,调拨大批粮草驰援银城。
时至深秋,寒霜渐起,第一场大雪转瞬将至。
一旦大雪封山、山道冻滑,代来城持续一年的游击袭扰计划,便会彻底终止。
为给全年的战事画上一个圆满句号,于骁豹决意趁寒冬来临前,发动最后一场大规模突袭,拿下一场大捷才收官。
他探得消息,慕容阀将从饮汗城调拨大批粮草运往银城,补给边军。
于骁豹当即定下计策,以捣毁这批粮草,作为全年袭扰战事的结束。
这一年来常在慕容阀边境游走,他对银城周边的山川地势、隘口险径了如指掌,此番只需稍稍深入一些,绕开银城,在城北劫击粮队,问题不大。
为保速战速决,他依旧选用最擅长奔袭的骑兵,抽调两百余名精锐轻骑,奔袭慕容阀粮队必经之地。
可他千算万算,终究漏了致命一环。
饮汗城向银城运粮属实,可这批粮草,同时也是慕容阀为他量身打造的一个陷阱。
整整一年被动挨打,慕容阀早已忍无可忍。他们料定代来城绝不会错过这批军粮,故而故意泄露了粮道军情,引代来城出兵来劫。
于骁豹果然中计,率军连夜奔袭粮队,一头扎进了慕容阀的埋伏圈。
刹那间,山林伏兵四起,箭雨如潮倾泻而下。
一场惨烈激战过后,于骁豹麾下折损了五十余名精锐,他拼死突围,带著一百五十多个伤兵残将且战且退,想折返代来城。
可此前放任他们过境的银城守军,此刻却倾巢而出,封死了他后撤的道路。
前有伏兵堵截,后有追兵紧逼,于骁豹只能弃路迂回,辗转突围,最终被逼入一处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