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衔香感觉一阵细痒,先娇嗔地拍开康敏的手,这才睁开双眸,点漆似的眸子,还带著倦意未褪的慵懒,仿佛一层朦胧的水汽。
索衔香软糯地嗔道:「坏敏儿,扰人清梦。」
康敏往榻上一趴,两只脚丫顽皮地翘起,鸭掌拨水似地摆动著:「梦?梦见什么啦,俊俏小郎君吗?」
「我上哪儿认识俊俏小郎君去,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儿。」
索衔香轻轻拍了她一下,揉揉惺忪的睡眼,这才坐起。
洗漱、更衣、打扮,用餐————
用餐的时候,康敏歪头看著索衔香:「今日你有何行止?」
「去阀府呀,带著荷月、小澈一起去,算是个家人的小聚会吧。」
康敏若有所思地道:「杨灿应已知道你来了上邽,想必今日也会去。」
「嗯,除非,他装傻。不过,貌似他没必要装傻,需要装傻的,是我。」索衔香笑吟吟地道。
康敏脸色一正,叮嘱道:「你可别忘了我昨夜与你说的话,杨灿此人,不可轻信。」
「知道啦。」
索衔香答得漫不经心,康敏愈发不放心了,又郑重地道:「他是于阀第一权臣,你的阿枝姐姐虽是于阀主母,也要仰他鼻息。
咱们女人呐,一旦有了亲生骨肉,一颗心势必扑在孩子身上,为了孩子,你的阿枝姐姐也不敢得罪他的。
所以,就算是你阿枝姐姐和你说的话,也不可轻信。」
「嗯,我知道的,敏儿才是全心全意对我好,我又不傻。」
索衔香放下筷子,亲昵地抱了抱康敏,用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
康敏这才放心:「我与你一见如故,而且,我在商帮里,也没个知己贴心的姊妹,自然一心一意对你好。」
康敏柔声说著:「反正,你信我就对了,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用罢早餐,康敏便穿著那身灰褐的小厮短打,戴上一顶风帽,自送菜的角门儿悄然离开了索府。
送走了康敏,索衔香脸上的烂漫甜笑,就换成了带著几分黠意的狐一般的笑。
「敏儿好像很怕我信任杨灿呢。不过,对一个奸商来说,总是对客人说别的店家坏话,大抵是怕被抢了生意吧?」
她托著粉腮想了想:「不过,那个店家做的生意可与她不同,为什么她要怕?」
「算了,哪怕她是别有用心,倒也是发自真心的没想害我。那个杨灿,多半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我小心些就是了。」
索衔香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喃喃自语道。
元荷月跟元澈起的晚,等他二人起了,也用过早餐,索衔香便一手牵著一个,带了二人乘车前往阀府。
马车在侍卫簇拥下,缓缓行于上邽街头。
元荷月和元澈出门的机会还是太少,如今各自占了一侧窗户,小屁股对著,兴致勃勃地观望街上行人与店铺,心中满是新奇。
索衔香坐在中间,对著两个屁股,娇嗔道:「你们要乖喔,谁要是放屁,小姨打屁股。」
随后,她就拢了拢狐裘,俏眼微眯,似在假寐般思索起来。
她此刻所思所想,可与解决索、于两阀的纷争半分关系都没有,她思索的是自己的前路。
她已经十五岁了,及笄之年。
如今女子,寻常人家大多是十三岁定亲,十五出嫁,更早的也不罕见,但更迟的,就只有豪门大户了。
可,迟也不会迟太久了,十七岁之前还不许婆家的,凤毛麟角。
所以,她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她知道,索家迄今尚未给她许配婆家,不是惦记著把女儿在家里多留几年,只是做为索氏嫡女,又是索家第一美人儿,要待价而沽罢了。
索家,两百多年前本是官宦人家,一方太守,如今,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商贾之家了,只是还蒙著一层门阀的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