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是已经练了很久,此刻正是清晨,山谷中极是寒冷,他的周身却萦绕著蒸腾的白气。在他脚下,两丈方圆的雪地上,赫然被一只只脚印踩成了一个极为规整的正圆图形。
以杨灿如今的眼力,只一看,就能看出萧修的手眼身法步已臻化境。
他的辗转腾挪、进退起落,每一步步法都能精准极致,才能踩出如同圆规划出来的一般的图案。萧修手持八面汉剑,剑光起落快如惊电,劈、刺、挑、撩、斩,招招沉稳凌厉,剑意凝练,破空之声嗤嗤作响。
杨灿把长槊往地上一顿,立足看了片刻,朗声笑道:「萧山长的剑意愈发精进了。」
萧修收剑伫身,睨了他一眼:「那么总戎可有兴致切磋一番?」
「自无不可!」
杨灿把破甲长槊往雪地上一插,从腰间缓缓拔出长剑,笑道:「我若持槊,长兵克短刃,未免占了你的便宜。便以剑试剑吧!」
萧修冷哼一声,知道杨灿武功不凡,所以也不让剑,一纵身便扑了上来。
萧修身为楚墨剑魁,苦修剑道数十载,剑法的一招一式,都已打磨到了极致,根基十分扎实。若论剑法之精妙、招式之变幻、剑速之凌厉,杨灿绝非其对手。
但杨灿得天独厚,曾服食巫门神丹,他的目力远超常人,可瞬息捕捉对手的招式破绽,预判对手的进退。
他的身法同样迅捷如风,灵动无匹;更兼一身神力,体魄强横之极,由静而动的爆发力,远非萧修所能比拟。
眼力、速度、蛮力三项结合,便完全抵消了萧修剑术招式的精妙。
二人这一番打斗,剑如闪电,剑影重重,二人身形辗转腾挪,更是瞬息百变。
一个仗著精深的剑道修为,一个凭著超人的强健体魄,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附近的遝卢部落勇士纷纷闻讯赶来,把二人交手之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草原儿女尚武,最是崇拜强者,杨灿是他们的敕勒第一勇士,他们本能地站到了杨灿一边,为他大声喝彩。
二人又鏖战半晌,萧修剑法极致圆满如意,使起剑来要比杨灿优美好看得多。
但,杨灿的身体素质,实在是无人能及,虽然他的身法、招式,明显不及萧修,可萧修的杀招,却总能被他略显狼狈地破解。
久战之下,萧修气力渐衰,招式开始滞涩,杨灿却是越战越勇,到后来,萧修自知不敌,只得收剑后退,苦笑道:「萧某苦修剑道数十载,朝夕打磨,不敢懈怠,却不想,终是不敌总戎的天赋。」杨灿修习墨家武学才多久,他是知道的,却能如此了得,他也只能归之为天赋了。
杨灿收剑,笑道:「萧山长承让了。我也不过就是仗著眼力稍准一寸、身法稍快一分、力气略大一些,若论剑道真意、招式精妙,远不及你。」
萧修苦笑道:「武道修行,除了招式技巧,打磨的本就是眼力、身法、气力和反应。
我要苦练才有所得,你却是生来就有这般资质,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杨灿服过巫门神丹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这个秘密也没有流传开,萧修自然不知,还以为杨灿是天赋异禀。
二人罢战,萧修自回帐中沐浴,杨灿也是出了一身透汗,正要回帐清洁更衣,独孤婧瑶恰从前边一顶帐中走出,一身的清雅。
杨灿见了,便停住脚步,笑道:「你今日倒早,且待我去冲洗一下,一起早餐。」
独孤婧瑶掩口打个哈欠,如此慵懒的动作,竟依旧是如仙如圣的风情。
她娇俏地白了杨灿一眼,嗔道:「早什么早,你这边叮叮当当的,人家怎么还睡得著?」
说著,她的目光落在杨灿胸口,看到衣襟内微露的结实饱满的肌肉肌理,脸儿顿时一红,便想到了昨儿夜里让她一夜无法安枕的另一种「叮叮当当」。
杨灿打个哈哈道:「怪我,是我一时兴起,要和萧山长切磋,倒忘了避远一些。」
说著,他探头往独孤婧瑶身后看了一眼,诧异地道:「歙?伽罗还在睡懒觉?」
独孤婧瑶没好气地道:「她睡什么懒觉,她比我起得还早呢,如今正在浣洗衣裳。」
杨灿皱眉道:「大清早的,洗什么衣裳,就算要洗,她不是带了侍婢的么,怎还自己动手?」独孤婧瑶嫩脸一热,心道:如果不是灵璨、善璎两个贴身丫鬟从小侍候我,而且就是她们怂恿我亲近你的,今儿早上,我也得自己洗衣裳,才不叫她们沾手。
独孤婧瑶便轻咳一声,道:「那谁知道呢,装勤快吧。」
杨灿听了,不禁暗暗摇头,果然是同性相斥,越是容貌出众的女子,越是暗自较劲。
好在热娜成熟懂事,应当能跟伽罗处得来,要不然二人以后一同谋事,岂不让我头大如斗。正月将尽时,杨灿一行人马,终于抵达了白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