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琉伽舔了舔丰润的唇,执起高脚玻璃杯,晃了晃殷红的葡萄酒,呷了一口,心中反而更加燥热难消了。
她吁了口气,暗想,米家一直在经营敦煌,控制著宇文家族,如今却在桃里可敦身边埋了一枚棋子,迂回的目标必然是杨灿。
那么,敦煌宇文氏派人来观礼,莫不是米家授意,和米小弥有关?
若真让米小弥在杨灿身边站稳脚跟,米家便可借杨灿之手,在敦煌与天水之间搭一座桥,那我安家苦心经营的白崖国,岂不就没多大用处了?
指尖的蔻丹鲜红夺目,比杯中的红酒更红。
她一手执杯,一手轻轻敲击著软榻,菱角似的唇瓣微不可察地勾了一勾。
康敏那小妮子正在杨灿身边呢,她绝对不会坐视米家后来居上。
我安家如今无需插手,静观其变即可。
正思忖间,白崖王姬云烈走进了寝殿。
安琉伽依旧半倚在软榻上,神态慵懒,并未起身行礼,只向他漫声道:「大王回来啦?」
姬云烈在椅上坐下,颔首道:「嗯,去探望了几位部落族长。」
安琉伽轻啧一声,戏谑地道:「对郁久闾桃里的事,这么上心啊?怎么,你俩有一腿?」
姬云烈闻言脸色微微一沉,冷哼了一声,道:「联盟,已是大势所趋,无法逆转。
不过,一些部落首领对桃里成为联盟长,有些不服,认为她一介女子,不配执掌联盟,她有今天,全仗杨灿相助。」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安琉伽抬起眼睛,淡然看向姬云烈。
姬云烈抚了抚颔下的短须,略一迟疑,试探地道:「他们说,可否执行轮值大联盟长之制?」
安琉伽微微一怔:「轮值?谁?你和桃里可敦?」
「不错。你,觉得怎么样?」姬云烈的目光有些殷切。
安琉伽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道:「可拉倒吧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姬云烈怒道:「不管如何,你是我的王妃,我若是成为大联盟长,难道不是对你更好?」
「是————」安琉伽拖著长音儿道:「可你若真有那般本事,我们九姓又何必费尽心思
去拉拢杨灿呢?
大王,你是氐人,便注定要比尉迟烈那种人强十倍,才能坐上阴山二十三部之主的宝座,可你————有那么强吗?」
姬云烈不服气地道:「杨灿也并非鲜卑部落的人!他也未见得强尉迟烈十倍。」
「所以,是桃里可敦成为大联盟长。」安琉伽淡淡一语,让姬云烈一时语塞。
安琉伽无奈地道:「你呀,就别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啦。此番宇文氏派人来观礼,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
宇文家族和米家关系最为密切,而米家,如今也在杨灿身边安插了耳目,你还是小心一点,如果他们之间搭上线,你的白崖国便可有可无了。除非————」
她浅呷了一口酒,红唇沾著酒色,愈发明艳动人:「除非,你能走出这片偏居一隅的绿洲,在陇上诸阀中取代一人,才够资格参与霸业之争,可你————能么?」
姬云烈眸光剧烈闪动一阵,渐转颓然:「本王知道了。」
他起身欲走,脚步忽又一顿:「你玩你的,本王不会管你。只是,须得谨慎一些,莫要走漏了风声,好歹给本王留点脸面。」
安琉伽轻哼一声,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身影,喃喃自语道:「我倒是想玩————」
安琉伽举起杯,却没再饮,而是幽幽一叹:「康家去了小敏,米家去了阿弥,人家都
是半老徐娘了,难怪那小冤家都不正眼看我,原来他不仅吃得好,而且吃得饱呀————」
黄昏时分,易舍带著四分酒意,返回了杨灿所居的院落。
这几天,他一直游走于各大部落酋长之间,谈成了许多生意上的合作。
刚到院门口,他就看见一个少女姗姗走来。
易舍当即脚步一顿,拱起手来,彬彬有礼地道:「伽罗姑娘好啊,来找令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