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道:「她带了五百骑来杀我,其中还有五十个甲骑具装。
这种驾驭重兵的权力,索家的嫡长女索醉骨办不到,独孤家的独孤女郎也办不到,可她办到了。这就意味著,她在元家不只是受宠,而且有著能左右阀主和重要族老的能力。」
萧修道:「所以呢?」
杨灿道:「所以,她活著,就是元家最想干掉我的人。
可元阀和我隔著千山万水,那该怎么办?只有尽快一统陇上,至少要打到我家啊。」
杨灿笑起来:「陇上诸阀的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好不容易静极思动,要搞些事情了,效率却太慢了!他们一个个瞻前顾后的,都想著等别人先出手,我不刺激他们一下,陇上怎么才能尽快乱起来呢?陇上不尽快乱起来,开春我和慕容阀开战的时候,他们岂不是就可以搬著板凳看大戏了?
他们不尽快乱起来,我的草原新丝路,即便搭起来,又如何尽快赚到钱呢?」
杨灿说著,笑著走开了,萧修呆立在原地,一时骇然不已。
他原本以为,杨灿只是恼于元昭姬的嚣张,才来了个辣手摧花。
原来他那一膝盖顶上去时,心中就已算计了这么多?
杨灿,恐怖如斯。
元昭姬被元家残兵带走了,没了甲胄、没了战马,估摸著等秦宫羽等得著急,派人赶来寻他们时,怕是要冻死不少人。杨灿一行人因为这场阻隔,只赶了不多的路,便停下安营了。
夜晚,杨灿巡营已毕,回到自己的中军大帐。
阿弥正在铺床放枕,跪趴在榻上,听到杨灿的动静,像只受惊的小狗似的跳到地上。
此时的她,穿著一袭月牙白的棉布小衣,大眼睛水灵灵的,衣襟处微敞,露出一痕雪白细腻的肌肤。下身穿著喇叭腿的灯笼裤,宽大的裤脚在足踝边松松地笼著,遮住了脚,只露出几只足趾,仿佛新剥的蒜瓣,白嫩可爱。「老爷回来啦。」
阿弥的声音莫名地有些嗲,有点婴儿肥的俏美脸蛋上带著一丝畏怯与讨好。
杨灿笑了,醒握杀人剑,醉卧美人膝,这才是他杨灿的幸福生活啊。
杨灿驻营雪野中时,陇上已经过了上元佳节。
饮汗城外的白杨书院,客人往来不绝。
戴玉山在此任山长,教书授学,门下弟子即便没有三千,也差不多了。
能在白杨书院就学的学子,哪有一个来历简单的?
其中身份最低的,也是地方豪强、城中巨贾。
正旦时这些大户人家子弟迎来送往的不知有多少事要做,过了上元节家族事务不多了,离的近的,便该去书院拜谒师长。远方的弟子,尤其是其他门阀地盘上的弟子,自然是山高路远,不便过来的,因此早早使人携了礼物前来。就在慕容阀地盘上的学生,不亲自来拜谒老师,那就说不过去了,因此戴先生这些时间,反较过年时更加繁忙。前日来的弟子中,有个已经成为一处坞堡的堡主,麾下丁勇八百,手握千亩良田,几座矿山。这一年多来,慕容阀对外连吃败仗,南北两处要塞失守,慕容宗亲尔虞我诈,门下家臣加紧盘剥,如此种种,作为刚刚就任堡主的他,自然是压力重重。如今见了老师,当然忍不住诉苦:「慕容宗亲争权夺利,阀府征粮一加再加,学生曾数次上书陈情,反被斥责囤积居奇。」那堡主愤懑地道:「先生,学生刚刚接任家父堡主之位,便让全堡上下饱受欺榨、苦不堪言,学生难啊……」戴玉山抚著胡须,淡淡地道:「坞堡是你的根,守土是你的责。
先要保宗族、护乡邻,而后才是天下。如今阀府不恤生民,一味强取豪夺,那这坞堡,究竟是你族安身立命的所在,还是成了你们的囚笼呢?」那堡主激动道:「先生学究天下,何以教授弟子?」
戴玉山淡淡一笑:「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
那堡主动容道:「先生是说……」
戴玉山深深一叹:「你是老夫的得意门生,为师一直为你而骄傲。
你今如此窘困,为师岂能坐视?你也知道,为师的学生,遍布河陇,故而为师对诸阀、对河陇大势,虽足不出户,却洞若观火。」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微笑招手道:「来来来,我给你指条阳关道,看你走不走……」
那堡主激动地凑上前去:「先生,你说……」
隔日,又有几名弟子登门拜谒,其中有慕容阀的城史,也有部曲兵的将领……
但凡其中有人与戴山长谈话时对慕容阀极尽抱怨,甚而是痛骂,戴山长便会顺势给他指一条阳关道……如果其言辞不是那么激烈的,戴玉山自然也不会轻易交心,但言谈间,也会巧妙地加以引导,加深此人对于慕容阀的不信任。其中甚至包括了慕容阀本宗的人,尤其是最早遭到贬谪的二房慕容楼这一房的人。
戴玉山只是个教书先生,可这位先生的一张嘴,足以抵得上数万精兵。
今晚,他又有一位慕容阀地面上的士林老友赶来做客,正好抵足而眠,畅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