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嵩继续道:「从前骑在于氏头上作威作福的索氏,如今面对杨灿,可是早已收敛了骄狂,再无跋扈之姿了。
索家那位素来桀骜的索二爷,往日即便面对于醒龙,也依旧骄横无比,曾在明德堂上大骂于家族老。
可是杨灿关过他两回,两回啊,这一回,关了都有大半年了吧?结果呢?索家未出一兵一卒,杨灿屁事没有。
杨灿啊,他就是杨灿,五年前还是籍籍无名的一介布衣,竟有今日!」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回柴景岚身上,感慨地道:「我,守不住祖宗基业,改不了宗族沉疴,我平庸、我无能,我都认。」
李嵩诚恳地道:「但我自问还有一点长处,那就是,我有自知之明,也有识人之能!
我看得清人,看得清势!」
「我之才干不及杨灿,禀赋如此,不丢人。我能看清强者,顺势而行,保全宗族,便已是我能做好的事。
贤弟,相信我,归顺杨灿这步棋,我自问,没有走错。」
柴景岚默默地想著李嵩说的话,抬眼望向阔远的天际,视线似乎已经掠过了陇山上的树、戈壁上的风。
柴二叔用唏嘘的语气喃喃自语道:「天水杨,火山将军————」
李嵩道:「我相信,杨灿是个身负天命的人,他的前程,不会止步于当下,他的未来,也不会止步于于阀一家臣。」
柴景岚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总之,我柴家是要与李家共进退的。
既然嵩兄你心意已决,我柴家上下,自当跟著你走。」
柴景岚稍稍停顿,忽道:「杨灿与青州崔氏女大婚,就在这几日吧?」
「不错。」
李嵩笑了一声,耐人寻味地道:「他兵出慕容氏,敲打索氏,让我李家四处冒烟,八
方起火,结果,他在成亲。你说,老夫该不该归顺他?」
柴景岚苦笑一声,叹息道:「你我在此焦头烂额,想必他————此刻却快活得很。」
杨灿陪崔临照完成拜庙祭祖的仪式之后,夫妇二人便分头行动了。
崔临照独自返回后宅,接受一众后宅妾侍、丫鬟仆妇参拜认主。
随后她便移步西厅,接见上邽各位官吏的女眷。
杨灿则与山东高门士族代表团、关陇世家权贵代表团、草原诸部首领代表团、大穆皇后特使,另有索氏、独孤氏、江南罗氏等各路门阀权贵的代表,一同出游,游赏上邽风物去了。
众人此行的目的地,乃是天水湖。
到了天水湖,自然要先去天水工坊。
此刻的天水工坊,已经犹如一座独立的城池,规模宏大,气象不凡。
连片的工坊楼宇绵延数里,厚重坚实的夯土高墙圈定了整个厂区。
内部各处格局清晰分明,各坊区域井然有序,百工各司其职,毫无杂乱气象。
工坊尽头的山里,一座座熔炉的炼火昼夜不熄,满载石炭的车子络绎不绝。
赤红的铁水顺著铸模流淌成河,坊中匠徒分工精细,粉碎矿石、冶铁淬炼、锻打塑形,一道道工序环环相扣。
依山而建的水力机杼借助山间活水顺势运转,同样日夜不休。
染坊、织坊、车马坊、琉璃玻璃坊、五金锻造坊等各类工坊错落排布。
各坊内成品、半成品、各类物料堆积如山,琳琅满目。
一众宾客见了难掩心中震撼。
他们知道于阀在杨灿手里迅速发扬光大了,如今已是兵强马壮。
可他们没有想到,区区数年功夫,杨灿竟然建起了规模如此浩大、体系如此完备的工坊产业。
虽然他们没有看见什么兵器、甲胄的生产,但织造布匹、冶炼五金、器物打造、染料加工等各类民生、工业一应俱全,已经足以令人震惊。
离开工坊之后,众人又转道前往新近落成的天水书院。
书院山长戴玉山,从饮汗城白杨精舍出走后,便到了此地,重开山门、传道授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