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婳道:「身为李家女子,自然与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婳儿没有沙场执剑御敌于外的本事,也没有安定家邦治理地方的才能,能以蒲柳微躯,为家族换一线生机,这是婳儿的本分,婳儿愿意。」
她没有李秀宁那般激烈的爱恨执念,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奇耻大辱。
太平时节,族中子女婚姻嫁娶,家族同样要有诸多利益得失、人脉维系方面的考量。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杨灿纵是杀人如麻的武夫,或是年逾花甲的老者,只要能以一身换来全族平安,那也是赚到了。
何况,她也听说过天水杨的一些消息,知道那火山将军并不老,已是应该庆幸了。
李嵩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不再多言。
他抬手取来案上族谱,铺开泛黄的纸卷,执笔俯身,将「李秀宁」的「秀宁」两字一笔抹去,连一道笔画都不留。
随后,他在「嫡女李」之后,重新填上一个「婳」字。
匆匆而来的一场聚议,散得也快。
当所有人都退下后,李嵩依旧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似乎,方才这场家族会议,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气力。
许久,堂下的李秀念才鼓足勇气,轻步上前,稍一迟疑,方才劝道:「父亲,夜深了,您————」
李嵩眼珠错动了一下,缓缓看向李秀念,定定看了半晌,才用沙哑疲惫的声音道:「秀念啊,你去取些金银细软、易带的干粮,拿给秀宁。」
李秀念一呆,失声道:「父亲,您————」
李嵩平静地道:「告诉她,李家再无李秀宁,叫她走吧。
她能去哪里,便去哪里,李家不会再寻她,她也不必再回来。」
李秀念激动地道:「爹,四方大乱————」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不用偷著跑,大大方方地走吧。」
李嵩缓缓站起身:「我逐她出宗族,是给全族人看。
李家如今风雨飘摇、危在旦夕,我大宗长房之女,从小到大,享用了家族最好的一切,却可以肆意任性、拒不为家族付出,我凭什么要求族中他人为家族舍生赴死?
我逐她出家门,也是给杨灿看。今夜这点事儿,瞒不住的,不如主动清理门户,以示我李家归顺之诚。
我赠她盘缠细软,算是我为人父,对她最后的一点情分了。
李嵩抬眼望向堂外沉沉夜色,晚风穿堂,寒意渐生。
李嵩冷冷地道:「如今战乱四起、流民遍地,行路自然艰难。
你叫她改著布衣,以灰土覆面,避开官道要塞,抄山野小径,离开险地,应该不难。
能活,是她命大;真要是死在外面,那也是她亲手选的路,咎由自取。为父,已经仁至义尽了。」
说罢,李嵩不复再言,转过身去,垂了大袖,落寞地向屏风后面走去。
PS: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想著今天少写点,歇歇,但是今天状态还挺好,嗯————
明天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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