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万顷,晴光铺道。
飞舟凌于长空,破开层层软雾,一路向着倾剑阁的方向稳稳驶去。风过船檐,温软无声,衬得整片天地静谧悠然。
舟中景致清闲,可落在莫青青心底,却是一半滚烫欢喜,一半细碎沉忧,两种心绪死死缠在一起,翻涌不息,让她素来沉稳无波的心绪,久久无法安宁。
这是她人生中最特殊、最忐忑的一趟归途。
在此之前,她守着丹鼎宗数百年岁月,日日与灵药丹火相伴,肩上压着宗门传承、弟子安稳,活得克制、端庄、滴水不漏。
漫长岁月里,她早已习惯孤身立高峰,习惯清冷自守,习惯将所有心动、柔软、期盼尽数压在心底,从不外露半分。
直到陆岑桓闯入她的人生。
两月南疆相伴,朝夕温柔相待,他的赤诚、悲悯、纯粹与担当,一点点融化了她百年冰封的心防。
那些她不敢奢望、不敢触碰的情爱温热,是他主动给予、步步奔赴;那些跨越辈分、逾越世俗的流言桎梏,是他主动扛起、全然护下。
昨日丹鼎宗全员默许祝福,更是彻底为她松了绑。
她终于不必再躲、不必再藏、不必再压抑汹涌的心意。
她可以大大方方随他同行,可以踏入他生活的天地,可以真切触碰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恋。
单单只是坐在他身侧,感受着身旁少年温热的气息,莫青青心底便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滚烫欢喜。
她微微侧眸,余光悄悄落在陆岑桓清朗俊逸的侧脸上。
少年年岁不过十七,却早已褪去稚嫩,身姿挺拔、心性沉稳,待人温柔有度,处事坦荡有担当。
就是这样一个看着干净纯粹的人,硬生生焐热了她数百年的孤寂,让她这个恪守礼法、看重辈分的长辈,甘愿沉沦、甘愿逾矩、甘愿不顾一切奔赴一场世人侧目之恋。
想到此处,莫青青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漾开细碎的温柔暖意。
真好。
她隐忍半生的心动,终究没有被辜负;她孤独百年的岁月,终究有人温柔填补。
可这份满心欢喜之下,深层的担忧与惶恐,自启程那一刻起,便从未消散过半分,反倒随着距离倾剑阁越来越近,愈发沉重压心。
她开心,是开心自己终于可以直面本心,奔赴所爱,不必终生抱憾。
她担忧,是担忧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恋,终究会伤到最亲的人。
玉挽凝、沈潇,是她此生最亲、最信任的姐妹,最喜爱的师侄。
她们温柔通透、待她赤诚,从未有过半分猜忌设防。
她们拥有与陆岑桓相守多年的圆满岁月,拥有旁人无可替代的深情羁绊,如今自己半路入局,以长辈之身、闺蜜之谊,抢占了她们良人的偏爱,终究是理亏、是逾矩、是于心有愧。
哪怕所有人都告诉她情不由己、爱意无错,可她过不了自己心底的坎。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世人流言、不是辈分悬殊、不是宗门非议。
她最怕因为自己的私心情爱,打破三人数年圆满,割裂百年闺蜜情深。
她可以承受自己余生孤寂,可以承受终生隐忍克制,却承受不起亲手伤害真心待她的故人。
心思百转千回,莫青青眼底的温柔笑意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浅的怅然与忐忑,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七上八下,纷乱难平。
陆岑桓将她所有细微神色变化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