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机的分类是他分的,深色浅色分两个筐。
阳台上那盆薄荷也是他养的,长得旺盛,剪下来的叶子他晾在窗台上,泡水喝。
三年前她搬回来那天,这房子是空的、落灰的、冷得像别人的房子。
她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开始找抹布。
那十分钟她想了什么,她后来记不太清了。
大概是窗帘要换,墙要重刷,父亲的旧书架得挪一挪,这些事一件一件列出来,列到后来,脑子里就空了。
她不敢让自己空下来,一空下来就要想起那个下午,想起自己端着汤站在厨房里,想起那部一直亮着的手机。
那半年她瘦了八斤,同事说她“像被抽走了一层”,她自己不觉得,只是每天回到这个空房子里,洗完澡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什么都没干,也什么都没想。
过了几天,他提着两袋东西站在门口,钥匙是母亲给他的。他说:“姐,我退役了,回来住。我怕你一个人待着。”
她当时说的是:“你住你的。你训练呢。”
他说:“不练了。”
那天她才知道,他的肩伤比家里所有人以为的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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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母亲打来电话。
“见一面呗。”母亲的声音在听筒里,带着南方那边的潮气,“三十二,外科医生,个子也高,人家不嫌你二婚。”
“妈。”
“你别妈。”母亲叹了一声,“栖栖,三年了,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你图什么。”
她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说:“我忙。”
“忙能把人忙死吗?”
“能。”她说,“能忙死。”
母亲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医生,我让他联系你,你不接他电话也行,微信回一句也行,就当给我个面子。”
她应了,说明天。挂断电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他把碗收走,去厨房洗,水声不大。她坐在桌边没动,忽然开口:“沈野。”
“嗯。”
“你打算在这儿住到什么时候?”
水声停了。
过了两秒,他才问:“怎么了。”
“你都二十三了。”她说,语气尽量轻快,像随口聊天,“该找女朋友了,也该有自己的地方。总跟姐姐住着,像什么样子。”
他背对着她,手在水池里,没动。
“你不急,我急。”她笑了一下,“我打算过两年把这房子卖了,换个离公司近点的,你到时候总不能跟着我搬。”
水龙头重新响起来,碗碰着水池,声音有点重。
“不急。”他说。
“什么不急。”
“搬。”他把最后一个碗扣在沥水架上,擦手,转过身来,靠着灶台看她,“姐,这房子是你的,也是你爸的。你要卖,我搬。你什么时候卖,我什么时候搬。”
她说:“我随口一说。”
“我也是随口一答。”他说。
那天的对话到这里就断了。她回房洗澡,热水冲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剩玄关那盏小灯亮着。她以为他回房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晚了,冲出房间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客厅里,背对着窗,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人却没看。听见她出来,他把手机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