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仅彻底遮掩了她那雕塑般的眼部轮廓,更重要的是,当她的目光透过那层薄薄的镜片再次看向镜子时,那双已经被浅茶色柔化了的眼睛彻底失去了最后的锐利。
换上一种属于知识分子的略带书卷气的迟钝,和一丝面对未知环境时恰到好处的怯懦。
镜子里那个性感得如同暗夜妖姬的尤物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瘦削、面带倦容、眼神怯懦,脸上还带着可爱雀斑看起来无精打采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女记者。
她将一个只有口香糖大小的微型相机和一支外形酷似钢笔的录音笔熟练地藏进夹克的内袋里。
然后,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在深沉的、冰冷的夜色之中。
……
夜色下的红灯区比白天更加鲜活。
破败的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闪烁着暧昧而又诡异的红绿光芒。
浓妆艳抹眼神麻木空洞的站街女,像一群失去了灵魂的娃娃,三三两两地靠在肮脏的墙角,用廉价的香水味掩盖着自己身上的酸臭和对未来的绝望。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平光眼镜,像个搜集素材的落魄记者的身影正低着头,用一种略显慌张的姿态快步地穿行在这片罪恶的泥潭之中。
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这里,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的生存,没人会在意一个看起来就穷困潦倒的无害过客。
这个记者精准地避开了那些看起来最具攻击性的聚集在一起的佣兵和混混,也没有理会那些朝她抛来媚眼试图用最廉价的姿势招揽生意的站街女。
她的目标很明确。
在一个肮脏的散发着浓烈尿骚味的巷子口,她找到一个正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孩。
女孩很瘦,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破旧吊带裙,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她就是兰兰生前最好的姐妹,小雅。
记者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
她只是缓步走过去,在那可怜的女孩身边默默地蹲了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干净油纸仔细包裹着的小方块。
当她将油纸一层层地剥开时,一股混合了腌制肉类特有的咸香与面粉压制后淡淡甜味的浓厚香气,瞬间就在这片充满了尿骚味的冰冷空气中弥漫开来。
油纸里面是是两片厚厚的粉色午餐肉,被夹在两块非常扎实的白面饼中间。
午餐肉上还凝结着一层半透明的肉冻,闪烁着油脂的光泽。
记者伸出手,将这份在这末世里足以被称为奢侈品的食物,缓缓地递到了小雅的面前。
那股充满油脂和碳水化合物的香气瞬间就钻入了小雅的鼻腔,毫不留情地勾起了她最原始的饥饿感。
在这连一口净水都无比珍贵的末世里,这两块散发着肉香的午餐肉饼,无疑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小雅那双原本充满了警惕和畏惧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瞬间就被牢牢地吸引住了,她不停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记者。
在确认对方身上没有武器,也没有那种男人看她时赤裸裸的欲望后,她犹豫了很久,最终,那份来自肚腹深处的渴望战胜了脑海中的最后一丝理智。
她伸出脏兮兮的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小手,小心翼翼地从记者的手中接过了那两块午餐肉饼。
仿佛有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她的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她的心里。
她像一只饿了三天的小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直到这时,记者才用一种温和平稳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语气,缓缓地开了口。
我不是安全局的人,记者的声音经过了刻意的伪装变得有些沙哑,但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他们不会关心你们的死活。
我只是一个……想为死去的人,留下一点记录的写作者。
我想知道,你的朋友兰兰,在死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
小雅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奇怪的事?
太多了……这里每天都在死人……昨天,三号街的阿芳就因为偷了客人的半块面包,被活活打死了……
我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