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的杜妈妈漂洋过海在日本打过工,九十年代初期在那边刷了好几年的马桶,一直是她感到最自豪的事情。
再加上有个远房表姐的儿子在日本东京工作,在一家还不错的商社做中层管理,日子过得相当体面。
于是杜妈妈辗转托了好几层关系,通过这个表姐帮杜鹃联系了东京一所语言学校。
又搭上了一个专门做留学中介的老熟人,把从语言学校到申请日本大学研究生的全套路径都给杜鹃规划好了。
材料准备得妥妥当当,连学费都提前交了一部分。
这天晚上,杜鹃难得回家吃饭。杜妈妈把留学材料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
杜妈妈还没等杜鹃坐下,就解释说道:“杜鹃,你先别急着吃饭,过来看看这个。”
杜鹃看了一眼桌上那摞材料,“妈,这又是什么?”
杜妈妈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杜鹃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份材料,竟然是一张语言学校的入学通知书,全日文的,后面还附了中文翻译。
杜鹃心里一动便是翻了几页,又看到了日本大学的申请指南,再往后是留学中介的服务合同,连学费的缴费单都夹在里面。
杜鹃抬起头,“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妈妈说:“什么意思?给你找的出路。你不是一直说想换个环境吗?我跟你爸商量了,送你去日本留学,先去语言学校读一年,日语过了之后申请大学院。你表姨家的表哥就在东京,去了之后有人照应,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杜鹃把材料往桌上一放,“妈,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
“跟你商量?”杜妈妈却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跟你商量有用吗?你看看你那个男朋友什么德行?竟然在饭桌上跟你爸顶嘴,一点态度都没有。我跟你爸回来后越想越气,你要是跟了这种人,以后有你受的。”
杜鹃说:“那天是你们先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的……”
“我们说话再难听也是为你好!”杜妈妈不由得提高了音量,“你跟他在那个破阁楼里住了多久了?他有跟你说过一句结婚吗?有带你去看过一次房子吗?什么都没有!你一个大姑娘家,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人耗着,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杜鹃被戳到了痛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杜妈妈见杜鹃不说话,语气放软了一些,坐到她旁边,“杜鹃,妈不是要逼你。你自己想想,你在上海当个前台,一个月挣那点钱,有什么前途?去日本待上几年,拿个学位回来,眼界、履历和人脉全都不一样了,比你窝在上海当个前台有前途一万倍。你表哥在东京混得多好,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这个名额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弄到的,学费我都帮你交了一部分,你要是不去,这钱可就白花了。”
“……”杜鹃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摞材料。
其实她的第一反应是想拒绝,可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杜鹃想起了前段时间跟苏宁闹的那场矛盾。
苏宁的父母都已经主动说要出首付了,苏宁却依旧是对房子表现得兴趣缺缺。
虽然上海的房价确实是高得离谱,苏宁不想当房奴,不想被月供绑死,这些理由每一个好像也都能站得住脚。
可是道理归道理,感情归感情。
一个男人不愿意为自己背上任何压力,不愿意为了两个人的未来迈出那一步,自己再怎么自我安慰,心里那根刺也拔不掉。
最近,杜鹃又从苏筱那里听说了苏宁要去上学的事情,还是苏筱帮苏宁联系到的进修名额。
杜鹃没再说什么。
这意味着苏宁接下来几年的人生轨迹已经被规划好了……
读书,进修,进入赢海或者广厦的某个岗位,然后按部就班地往上走。
而这一切计划里,没有任何一个环节是跟她杜鹃商量过的,同样也没有为她杜鹃考虑过哪怕是一点点。
苏筱给苏宁安排上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苏宁还有一个女朋友?
苏宁点头答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杜鹃还在等着?
苏宁没有,因为苏宁根本没打算为了她改变自己的节奏。
杜妈妈看杜鹃半天不说话,立刻又补了一句:“杜鹃,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是愿意去日本拿个学位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还是继续跟一个连婚都不跟你结的男人耗下去?你今年多大了?你还耗得起吗?”
杜鹃深吸了一口气,“妈,我知道了。我去。”
杜妈妈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拍着她的手说:“这才对嘛!你放心,东京那边你表哥会接应你,什么事都不用你操心。语言学校开学还有两个月,这段时间你把你那个前台的工作辞了,该收拾的收拾,该办的手续办。”
杜鹃说:“我还有件事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