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
时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会议室。
足足三百平的大会议室里,长条酸枝木桌从南墙一路拉到北墙,桌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头顶那一排水晶吊灯,二十把高背真皮椅整齐地分列两侧。
窗外海城CBD的巨幅玻璃幕墙群把刺眼的晨光切成无数碎片,一道一道冰冷地打在桌面上。
时振海大刺刺地坐在长条桌主位右手边第一把椅子上。
五十五岁的年纪,头发染得乌黑发亮,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中段,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紧紧绷着他微凸的油腻肚腩。
他端着一杯滚烫的普洱茶,粗糙的拇指反复摩挲着杯沿,眼神轻蔑地朝左右两侧的董事微微偏了偏头。
“各位,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轻不重。
“时晚那丫头今天到底来不来?不来就直接按弃权和缺席处理。”
左手边一个秃顶老头伸手推了推眼镜。
“振海,程序上还是走一下过场比较好,她毕竟是正经的法定继承人。”
“继承权?”
时振海冷笑一声,从西装内袋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红木桌面上,牛皮纸封面的边角被他掌心震得高高翘起。
“我这儿可是有她亲笔签署的放弃经营决策权意向书……上周她二婶亲自去她宿舍找她谈的,白纸黑字。她今天要是敢不签,这董事会根本就没开下去的必要。”
就在这时,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了。
时晚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今天一身黑色羊毛混纺的女式高定西装,戗驳领,单排三扣,极致的掐腰版型将她盈盈一握的腰线收到最窄处,肩垫恰到好处地撑出锋利的直角轮廓。
下身是一条同料的烟管裤,裤脚精准地收在脚踝骨上方两寸,露出一截冷白如玉的脚踝和一双黑色尖头细跟鞋,细跟尖锐得像一根刺。
西装领口大敞着,里面仅穿了一件黑色真丝吊带,优美的锁骨横亘在领缘外面,一条极细的铂金链子深深陷入锁骨窝里,最后隐没在吊带的深V领口中。
她把高级公文包往会议桌上一搁,拉开主位左手边那把空椅坐了下来,动作利落干脆,椅腿在地面划出一声清脆的位移响。
“二叔,等急了吧?”
她微微偏头看向时振海,红唇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时振海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了半拍,随即又装模作样地推了推眼镜,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西装腰线那处收窄的极致弧度上狠狠刮了一眼。
“晚晚来了就好。来,各位董事都在,你二叔就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一个学艺术出身的小丫头,集团旗下十七家子公司,哪一家你能挑得起大梁?尤其是城南那个百亿级综合体项目,你连基本的现金流报表都看不懂,占着茅坑不拉屎有什么意思?”
这话一落,左右两排董事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秃顶老头再次推了推眼镜,右手边一个戴着满绿翡翠镯子的女董事则低头翻着文件,谁也没有当面出声。
时晚面不改色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昨晚那份被她折出痕迹的报表,翻到第三页,啪地平铺在桌面上。
她甚至没有把报表推过去,只安安静静地摊在自己手边,修长的指尖精准地指着第六行那个被江郁用指甲划过浅痕的致命数字。
“城南综合体应收账款周转天数比行业均值足足高了十七天,现金流早就彻底断了。”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旁边两个董事的窃窃私语。
“二叔主导做的假账,如果我这个外行人算不明白的话……要不我现在就申请让独立审计组再重新过一遍?”
时振海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