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黄卷,秋意微微凉。
“……569便挥退了贱奴,只留568在主屋。”
男人执笔敛袖,手悬在案上,腕子稳得纹丝不动,偶尔往盂里轻轻一荡,撩起一点水声。
笔落回纸上的沙沙声细长而均匀,带着一种清香的松烟气。
宽大案几旁边,446跪着,上身压得很低,下颌死死抵着颈项间的黑色项圈。
“贱奴……一直没敢偷懒。主人交代的事,贱奴都记着,天天都想着怎么去办。”
男人没有抬头,只是手底下悬锋在纸面上略微一顿,声音平平落下来:
“莉泽近几天在奴栏当差,当得如何?”
“回主人的话,569自搬进新院子后,基本没做什么。奴栏里排班造册、照看伤患的、巡查各处,大多还是贱奴在管。”
“那她家那位殿下呢?”
“569不许568踏进奴栏半步,568便成天待在小院里。每天上值散了,贱奴跟着569回小院,她们俩就关门待在一处。看那样子……跟从前没太大区别。”
“没太大的区别?”
笔尖停了,声音冷了。
面对446,皇帝面上丝毫没有挂上面对莉泽时会有的温和,或面对菲娜时的笑意,而是直截了当的显出一种惯常的无情来:“差事办了这么些天,你办出来个”和从前没有区别“?我要你有什么用?”
446浑身骨缝冷不丁窜上一层刺骨的寒意,头垂得更低:
“贱奴……贱奴一直在找机会。只是569她们占着主屋,只让贱奴在偏房住着。门一关,贱奴实在没什么机会……”
“机会?”皇帝哂笑,“什么机会?”
446张了张嘴,字还没吐出口,皇帝已经斥断了她——
“我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你天天跟她们进进出出。门关着没有机会,门难道没有开的时候?你不是没机会,你是不想用。”
皇帝冷笑道:
“你是想全身而退呢?”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是询问,446却吓得脸色煞白,额头猛地在地砖上磕出一记闷响:
“贱奴不敢!贱奴的命是主人的,能给主人派上用场,用死了也是应该的。贱奴哪敢有这种想头……”
皇帝像没听见她的磕头声,仍自顾自说着:
“你想着几边都不得罪,想当个顺手的,想当个体贴的;到了我这儿,又想当个忠心的。这样将来无论出什么事,都烧不到你身上。”
446越听越抖,整个人几乎贴成了地砖上的一块影子,只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剧烈地互相磕碰。
“是不是?”
“贱奴……贱奴不敢……”
“不敢?”
脚步声近了。皇帝从案后绕出来,停在她面前。一根细长的、微凉的东西伸过来,挑起她的下巴——是笔杆。
“抬头。”
她被迫仰起脸,眼睛却仍垂着,不敢看男人的脸。
“既然不敢,你怕什么?”
“贱奴……怕办不好主人的差事。”
皇帝松开笔杆,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那就去办。”
他走回案后。沙沙声又响起来。过了许久,上头落下一句:
“去吧。”
446谢了恩,膝行后退。退到门边起身的那一瞬,余光不受控制地往画案上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