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则忍不住感慨,是啊,张明杰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自爆被同性性侵轮奸的丑事呢?他就是因为太憋屈了,所以才会想不开吧?只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于是才将这悲惨的遭遇告诉给了张力,又或者是暗示给了张力知道。
就像张力说的,张明杰最想要报复的人不止是我,其实也包括了张力——张明杰不止是将自己的遭凄惨遇迁怒到了我身上,也同样迁怒于他的亲生父亲,他恨我,但他更恨的,却是张力。
张明杰其实很清楚,害他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的罪魁祸首,并不是我,而是张力,他之所以走上这条不归路,究其根源,就是为了给张力擦屁股,虽然致他于死地的那个人是我,但我也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不死不休这句话,是他先对我说的,我只是被迫应战罢了。
当然,碍于亲情的羁绊,碍于养育之恩,张明杰嘴上可能永远都不会承认这一点,但这并不妨碍他心里是能分辨是非的——我没有对张明杰赶尽杀绝,固然有实际利益方面的考虑,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源于对他这个人,并没有厌恶痛恨到那么彻底的程度,盖因我们俩本质上真的是同一类人,感情至上,所以我很能共情,为了亲情或者爱情,不得不做出一些有悖本心的决定。
我和张明杰的不同之处仅仅在于,我在某些方面,坚守住了一些原则的底线,而他则比我更豁得出去——这是他不如我的地方,却也是我不如他的地方。
若是可以抛开对错,我其实是有些佩服他的,因为我还是愿意相信的,有些事情,并非出自张明杰的本心,他其实不算是一个彻头彻尾十恶不赦的人,至少生为张力之子,不是他的错,是命运对他的戏弄,跟他开了一个不好笑的玩笑,最终导致他成了一个可恨却也可怜的罪人。。。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张力对张明杰的心思肯定是了然于胸的,亦终是抵不住对儿子的愧疚之心,这才破釜沉舟的跑来了上海,想要与我同归于尽,盖因他觉得,这是张明杰最想要看到的结果——事实上可能也的确如此,在经历过那种残忍也悲惨的遭遇之后,反正若是换成了我,我心中的怨恨也会失去最后那一分克制的。。。我光是想想那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都觉得毛骨悚然,有种想要呕吐般的生理不适,可想被切实折磨过的张明杰心理是有多崩溃了。
莫说我或者张力了,张明杰肯定恨不得整个世界都为他殉葬吧?
一切都说得通了——张明杰这是在拿自己的命,逼着他老子张力来跟我玩命,只求大家能同归于尽!
张明杰对这个世界已经再无留恋,亲情自然也是如此,甚至,他现在最痛恨的,应该就是亲情,盖因就是他放不下的亲情害得他沦落至此——他悔,所以他更恨!
如此说来,倒也确实不能怪林志后知后觉,因为他压根就不知情,我不好再跟他计较,便问道:“你不老老实实留在北天,跑北京干嘛去了?而且听你这意思,你这几天一直都在北京?”
“是啊,”林志笑道:“这不也是托了你的福吗?许恒案彻底结束了,我被上面叫来京城,做一个详尽的案情汇报。”
我不无嘲讽的说道:“恭喜啊,这是又要升职的前兆?”
怪不得北天官场上的人嫉妒他呢,这升职速度,赶上坐火箭了,谁能不眼红啊?
“我已经连升三级,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升了,单纯的就是奖励给我一个露脸的机会,顺便帮我拓展一下人脉吧,就算是有意再升,出了这么一码事,估计也吹了,”林志倒是宠辱不惊,道:“汇报刚好今天下午结束,本想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赶回北天的,结果不得不提前返程了,我现在还在回北天的高速上呢,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帮你带给张明杰吗?我今晚应该就能见到他。”
我想了想,道:“张力的事情,大概想瞒也瞒不住吧?”
林志道:“虽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服刑人员在家属去世时有获得告知的法定权利,但根据人道主义原则,我们还是会在核实情况之后,通知其家属的死亡信息的,尤其是像张力这种情况——听说他兄弟跟他翻脸了,已经断绝了关系,就算告知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们多半也会为了避嫌,对此不管不顾,那么张明杰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于情于理,都不该瞒着他的。。。”
我道:“可目前不是还没确定张力是不是已经死了吗?”
林志道:“但依照我的经验来看,他生还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我听说桥面离江面超过四十米,别说是个人了,他就是条鱼,从这种高度掉下去,拍在江面上,最后也得淹死。。。怎么,张明杰被关在里面,你还怕他继续跟你不死不休啊?他这次应该是真的没有那个机会了,罪行他都已经认下了,还能再翻供不成?”
“就算他还能出来,我也不怕他跟我不死不休,”我淡淡道:“我是怕他看到复仇无望,更坚决求死了,根本不给我澄清事实的机会——如果你方便的话,就帮我告诉他,他在看守所里的遭遇,真的与我无关,我最近会抽时间再回一趟北天,当面跟他解释,张力的下场,也实非我所愿,更不是我把他老子推倒黄浦江里的,他老子是自己掉下去的,有视频为证,我便非要把黑锅扣我头上,我也不在乎,但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我问心无愧,见他,只是为了证明,我心里没鬼。”
林志原本应该是想劝我说没必要,但听完我的话,明白我其实不是在乎张明杰怎么想,纯粹就是想图个自己心安,最终便只是无奈的笑了笑,道:“好,话我一定帮你带到。”
“谢了。”说罢,我便挂断了电话。
心里一时感慨颇多,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个值班的小护士一直很好奇的盯着我看,我摸了一把脸,问道:“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