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和墨菲都看出了我心里的不平静,两女同时搂住了我,用这种方式给予我安慰,我感激的望了她们一眼,然后才问林志道:“所以,是我逼死了张明杰,对吗?如果我没有让你带话给他,说我会去见他,他就不会因为害怕丢了面子而急于求死,那个强奸犯其实也是被我连累的,张明杰固然恨他,但更多还是把对我的仇恨迁怒到了他身上,与其说张明杰是在有仇报仇,倒不如说,他是在杀人灭口吧?指使人侵犯了他的某后黑手究竟是谁,对他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因为就算知道了,他也没能力为自己报仇了,所以他更害怕被我查到那个家伙,他是害怕我去替他报了这个仇,即便我的初衷只是挖出真相,他也宁死不愿欠我的,宁死不愿让我如意,宁死都要让我背负着这份洗不清的嫌疑,是这样的吧?”
“或许吧。。。但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林志紧忙解释道:“我这么着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就是想跟你说,你想见的人已经死了,你就没有必要再回北天了,而且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也不适合回北天,会引起一些没有必要的猜疑和舆论的,不如置身事外,能避免很多麻烦。”
我又沉默了。。。
没必要的猜忌和舆论吗?这是认同了张明杰那份歹毒的心思啊,他死了,把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强奸案主谋也一并带走了,断绝了挖出幕后主使的线索,那我背负着的嫌疑,也就彻底洗不清了,张明杰就是要把他的血泼洒在我身上,用他的命来给我添一辈子的堵!
用心何其险恶!本来还有点同情他的,现在却恨不得去鞭挞他的尸体。。。
但林志说的对,我现在回北天,只会加重张明杰是被我逼死的这种猜疑,觉得我是去欣赏张明杰的凄惨结局的,这对我风评十分不利,虽然张家父子皆已身故,那些因为许恒案而迁怒于我,想要教训我或者取我狗命的人已经没有了嫁祸给他们的机会,我的人身安全已不似之前那般凶险,但很多时候,并不是只有明枪暗箭才能伤人,舆论也是一把能杀人的刀子,林志让我置身事外,确实是为我考虑的。
林志见我久久不语,以为我想不开,钻了牛角尖,开解我道:“张明杰的求死之心,也不是现在才有的,从他认罪的那一刻,就证明他已经不想活了。。。”
我不置可否。
流苏则看出我是在想其他事情,“你是在想张明杰究竟说了什么,才引那强奸犯主动伸出脖子让他捅?”
我摇摇头,道:“想这个没意义,张明杰是个极聪明的人,又擅长拿捏人心,只要他想,他就有的是办法诱杀那个人渣,更何况,那个人渣明显就是个拎不清的莽夫、蠢货。。。”
“我很认同你对那个人渣的评价,”林志道:“所以可能只是你想太多了,不管是那厮侵犯张明杰,还是张明杰诱杀报复,都与你无关,皆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罢了,张明杰的遗言已经从侧面证明了,他很清楚他受辱一事跟你是没有关系的,不是吗?”
我叹了口气,非是不认可,恰恰相反,是很认同——我说不是我指使的,张明杰就会轻易相信了吗?不,即便他心里清楚不是我,他也没那么容易说服自己相信的,因为我们之间横亘着无法化解的仇恨,但凡没有真凭实据能证明我的无辜,他就不会打消一个能恨我至死的理由。
从张明杰临死都要把这盆脏水泼在我身上便足以证明他对我蚀骨之恨,他知道不是我,却巴不得所有人都以为就是我,纯纯的栽赃陷害,其实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亦或者,是猜到了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是谁。。。
林志自顾自的继续说道:“相信我,我办过太多案子,事实可以证明,很多时候真相都没有那么复杂,很大一部分暴力犯罪仅仅是一时情绪冲动引起的,也许那几个败类真的就只是看张明杰不顺眼,所以才用那种方式教训他罢了,这一点我已经求证过了——”
“张明杰在看守所里面的人缘确实太差了,且不说他总是摆出一副十分高傲的态度,看不起任何人,言行举止已经犯了众怒,单说他因为不服从管教,破坏规矩,经常连累同监室的伙伴一起受罚,那三个家伙报复他的动机就已经足够了。”
“看守所那边也查实了,那三个败类最近确实没有跟外界发生过任何联系,莫说未决犯不允许亲属探监了,他们甚至连律师都没见过,受人指使的可能性很低。。。”
“张明杰不是不敢见你,他只是不敢面对现实了,不需要你去奚落他,你的清白本身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比撞碎脑袋还要难以接受的事情了,他不是害怕见到你,而是因为你活着,他就觉得自己活着是个笑话,自杀,不过是求个解脱罢了。”
我不插话,林志便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堆,虽然牛唇不对马嘴,但不可否认,他这番话是有道理的,或许就是因为真相如此简单,张明杰才更没脸活着面对我的嘲笑,故而对我还是起到了一定的开解作用的,可也不知为什么,依旧有种无法释怀的沉重感缭绕在我心头,始终无法消散。
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反正不是愧疚,也不是同情,就是不舒服,就是堵得慌。
我甚至没有心情再去跟林志计较什么了,盖因我也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现在林志才是压力最大、心情最差的那个人,莫说他本就有责任了,即便不是他的责任,黑锅最后都会扣在他头上,想要对他落井下石的人太多了,实在不缺我这一个——何止他的政敌啊,甚至是将他托举上来的人,现在恐怕也巴不得赶紧跟他撇清关系吧?毕竟,没有谁想承担连带责任,‘大义灭亲’显然是证明自己清白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也最无奈的选择。。。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林志需要面对的现实已经足够残忍了,我不善良,却也不至于冷酷到底,有点同情他,但一点也不想安慰他,于是只悻悻的挂断了电话。
流苏和墨菲也看出来了,我心里还是有结,可我都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个结到底是什么,她俩就更不清楚了,故而也不晓得该怎么开解我,且相比张明杰的死讯,她俩现在更在意的明显是另一件事情——
这一觉睡到十点半,别人肯定早就起床了,却谁也没有过来叫醒我们,显然大家都知道我们昨晚干了什么,非要理解成体贴也不是不行,但那是一堆醋坛子啊,说她们不觉吃味,没有看我们笑话的心态,鬼信了我都不信,所以该怎么面对她们才好呢?
实在想不出来啊。。。
于是程姑奶奶和墨大小姐又斗起嘴来了,程姑奶奶痛斥墨大小姐昨晚不该过来,非得整一龙二凤那套,如此荒唐,图惹嘲笑,害得她没脸见人。
墨大小姐则责怪流苏睡得太死,没有及时叫醒我们,否则早早起床,甄诺和舒童还能互相确认不行?那谁能知道她昨晚是在我们这里睡的?
可吵着吵着,就又变味了,话题开始跑偏。。。
本就理亏的墨菲肯定辩不过流苏,便翻起了旧账,强行转移话题,“是一龙二凤荒唐,还是你逼我给你舔荒唐?你昨晚可是尿了我一脸的,害我洗脸搓的皮都要磨掉一层,牙齿更是刷了三遍,我都没跟你计较,你现在倒有脸斥责我荒唐了?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帮你舔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你也得给我舔,结果呢?你居然赖账!言而无信,非君子也!反复无常,实乃奸诈小人!”
流苏明知墨菲是在转移话题,奈何自己赖账也是事实,只能狡辩道:“我是女子,本就不是君子,你说我是奸诈小人,那我就是奸诈小人好了,正所谓无奸不商,无商不奸,我便当你是在夸我了,毕竟,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商人,都是你教我的,子都曰过,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还总告诫我呢,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要怪,也该怪你自己太天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