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胡步云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没动。
他脑子里转着很多事,周长庚那条线如果真的大,那就不只是北川官场地震的问题了,贺强森在京都放的那番话、严向春最近的态度、下面那些观望的人,全都在这个案子面前变得微妙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离年底的全省干部大会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他需要在那场会上给所有人一个明确的方向,但同时,那条正在暗处挖的线也得抓紧。
两件事不能撞车,但也拖不得。
入冬之后,北川官场的氛围一天比一天微妙。
变化是从细微处开始的。
省委大院里的人走路比以前快了,说话声音低了,碰面点头的幅度小了。
以前能在走廊里站着聊十来分钟的人,现在聊三句就各自散了,像是怕被人看见站在一起太久。
食堂里的餐桌分配也悄悄变了样,以前随便坐的人开始有意识地选位置,靠窗的那几排渐渐成了某个圈子的人坐的,靠门的那几排成了另一个圈子的地盘。
这种变化不是哪个人指挥的,是大家自己感知出来的。
省管县改革过渡期结束之后,权力格局正在重新调整,谁能在新一轮分配中占先手,谁会被边缘化,谁该往哪边靠,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
最典型的是省发改委副主任张松。
这人脑子活、嘴巴紧、眼睛亮,省管县改革那几年他跑前跑后,跟各个地市的项目对接都经他的手,手里的关系网铺得很开。
过渡期结束之后,他分管的处室职能调整了,从"省管县改革过渡期对接统筹"变成了"全省县域经济综合协调",实权确实降了一档。
他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底下的人注意到他最近往省政府那边跑得比以前勤了,每周至少要去两次,有时候是送材料,有时候是"正好路过",进去坐一坐聊几句。
消息传到胡步云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关于县域产业转型的摸底报告。
曹东来是顺嘴提了一句的,说张松最近跟贺省长那边走得挺近,有几份本该先报到省委这边的材料,他直接送去了省政府。
胡步云听完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他往哪边跑是他的自由,我又不拦着他。"
但心里不是没数。
张松这么做是聪明人的本能反应,省管县改革那几年他是跟着省委的节奏走的,现在过渡期结束了,省里的注意力要转了,他得提前找好位置。
贺强森作为省长,手里攥着项目和资金盘子,未来一段时间的话语权肯定会上升。
张松往那边靠,不奇怪。
真正让胡步云觉得需要认真对待的,是周海军在一次私下场合说的话。
那天晚上周海军来他家里坐了坐,两人喝了点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年底的干部大会。
周海军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只空茶杯,转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书记,年底这个会你得好好琢磨琢磨。最近底下分成几拨人了,我这边的组织部收到的反馈已经很明显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拨是实干派,青山县宋瑞明、永宁县吴勇、圩河的宁悦溪,还有建安的魏明生和你那些老部下,他们想接着往前推,怕你松劲。
第二拨是躺平派,省管县改革那几年折腾狠了,现在想歇一歇,最好啥也别动,该喝茶喝茶该看报看报。
第三拨是投机派,看贺省长那边风头起来了,想跟着走,觉得跟着省长走能捞着实惠。
第四拨是观望派,两头都不站,等你明确信号。人数最多的是观望派,大部分人都在看,看你年底这个会怎么定调。"
胡步云端着茶杯没喝,听完之后问了一句:"你觉得实干派的人够不够用?"
周海军想了想:
"够用是够用,但覆盖面不够。能打的就那么几个,撑不起全省的盘子。你得在年底这个会上把更多人的心收过来,让他们知道往哪个方向跑是安全的。"
那天晚上送走周海军之后,胡步云脑子里转着那四拨人,实干派人数太少,躺平派和投机派各有各的算盘,观望派最多但也最摇摆。
他需要在干部大会上给所有人一个明确的信号,让实干派看到省里不会松劲,让观望派看到方向已经定了,让躺平派和投机派知道混日子是没有前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