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小说

第2696章 磨洋工是本能（第1页）

当天下午，钱智战战兢兢地给胡步云送来一份材料。上面列了这两天各地市反馈上来的"新方案执行卡顿情况汇总"。

钱智知道胡步云心里烦躁，知道他怒火难平，但这种材料又不敢截留，哪怕是被胡步云骂一顿，也只能硬着头皮送给胡步云看。

而此时，胡步云已经心平气和了。

对于他这个层级的人，不可能遇到事情就向别人诉苦，矛盾来了解决矛盾，问题来了解决问题，这是唯一的办法。

胡步云扫了一遍钱智送来的材料，上面列了七个项目，分布在五个地市、涉及四个省直厅局。

卡住的方式五花八门：有的说"选址需要重新论证"，有的说"技术标准需要省厅统一核定"，有的说"建议走省级专项通道申报"，有的直接说"这条权限不在县区审批范围之内"。

但胡步云仔细一看，这七条卡顿里，有五条对应的权限在方案里写得清清楚楚属于县区审批范围。

那五条理由，说白了就是变相抵制的借口。

胡步云苦笑了一下。

他没急着发火，也没急着找对应厅局的人兴师问罪，反而先给曹东来打了个电话："把张海潮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张海潮很快来了。进门之后先在沙发上坐下来，自己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找我什么事？"他抿了一口茶，"我正准备带观察团去长乐那边跑一趟呢。"

胡步云在他对面坐下：

"你先别急着跑。你那个观察团跑了快两年了，下面各县区、各乡镇的各种门道都摸得门清。

我现在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这两个月有没有观察到省直厅局那边有什么跟以往不太一样的动静？"

张海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胡步云，嘴角慢慢往下撇了一线，像是在斟酌说什么话：

"你那个深化方案发下去之后，省直机关的动静我倒是没直接看到。但我的人从县里回来之后，带回了几句话。"

"什么话？"

"有个县发改局的副局长跟我的人说，省发改委给他们打过电话，说'新的审批权限你们县里确实可以自己批，但省里还得出一个配套的技术规范，建议你们等省里的规范出来了再批项目，免得批了之后跟省里规范对不上又返工'。那个副局长琢磨了一下，觉得省里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就等着了。"

张海潮说到这儿顿了顿，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还有省财政厅那边。有个县的财政局长跟我的人说，省厅打电话来问他们县里准备什么时候启用新账户，说要'统一安排对接窗口'。财政局长问什么时候能安排好，省厅说等通知。然后就没下文了。"

胡步云听完之后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张海潮：

"你是什么看法？"

张海潮笑了一下：

"我什么看法？我在政协待着，能有什么看法。但你要是问我怎么看这帮省直厅局的人，我就一句话，他们不是想造反，他们是不想换活法。

以前坐办公室审项目、签批文，一个图章盖下去就是几十万几百万的进出，手里握着权心里踏实。

现在你让他们不审了、不签了、只管定标准定规范，他们觉着自己成教书先生了，没劲。"

他顿了顿又说："你那个方案写得没问题，方向也对。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这帮人是在省直机关坐了大半辈子的，他们的本事就是审材料、批文件、走流程。

你突然把活路给断了，他们要么去学新本事，要么就搁那磨洋工。

学新本事要时间，磨洋工是本能。他们选哪个不稀奇。"

胡步云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他们这个'磨洋工'要磨多久？"

张海潮想了想：

"你方案里给他们留了转型的后路，这步棋走对了。他们磨洋工不是因为他们想跟你对着干，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转完之后自己该干啥。

你把转型方向写清楚了、配套措施跟上了，他们磨不了多久。但你光写清楚不管用，你得告诉他们怎么转、转到什么程度算合格、转不好的后果是什么。"

胡步云听完之后站起来，走到张海潮旁边拍了一下他的肩：

"你说得对。光写清楚不管用，得告诉他们转不好会怎么样。你回去继续带观察团跑，这两天也别去长乐了，去省直机关转转。

不用干别的，就坐下来跟这帮厅局的人聊聊天，听听他们自己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