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区委书记办公室,说要申请调到村里去挂职。
区委书记问他:"你一个正科级干部,调到村里挂职?挂什么职?"
何书记说:"随便什么都行。我在镇里坐太久了,脚底板都长茧了。再不下去跑跑,这辈子就这么废了。"
区委书记看了他半天,说:"那你先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我帮你问问。"
何书记从区委出来之后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他那个镇下面最偏的一个村。
那个村他平时很少去,因为路太远。
他到了之后在村里转了一天,跟村民坐在门口聊天,看他们指着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说什么时候才能修。
他蹲在路边抽了半包烟,回镇上之后连夜写了一封申请调动的报告,第二天一早交到了区委组织部。
这事后来传到胡步云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和怀市报上来的第一季度县域经济数据。
曹东来顺嘴提了一句,说吴邑区有个老书记主动要求下村挂职。
胡步云听完把数据表放下,说了一句:"这个人比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强。你让和怀市委组织部把他的申请处理一下,给他安排个实在的岗位,别虚挂。"
曹东来问:"那他的职务怎么定?"
"保留正科级待遇,下去干副支书或者村主任助理都行。关键是让他有事干,不是让他去镀金的。"
何书记的事情传开之后,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人心思更活了。
有的人开始主动往基层跑,有的人开始翻自己的项目台账看有没有遗漏,还有的人私下开始琢磨下一批实干榜什么时候出。
建安市有个乡镇的副镇长以前开会总是坐最后一排,现在主动坐到第一排,而且开始拿笔记了。
长乐市下面有个县的局长以前批文件能拖三天,现在当天送到当天批。
这种变化不是哪个人安排的,是大家自己看明白了风向之后做出的选择。
实干榜带来的连锁反应不止体现在人事上。
三月中旬,省委党校那期美丽北川专题培训班开了课。
六十多名学员来自第二批试点的十五个县区,全是负责具体推进项目的县区领导和乡镇一把手。
胡步云让曹东来在课程安排上动了个心思:第一天上午不讲理论,直接放第一批试点的对比照片。
永宁县老旧小区改造前和改造后、庆川县滨河步道修之前和修之后、圩河那段城乡结合部的老街改造前和改造后,一组一组放出来,不用解说,大家自己看。
教室里安静了好一阵,然后有人开始低头翻笔记本。
第一天下午讲课的是吴勇。
他刚从永宁调到长乐市,分管城建,对这批项目熟得不能再熟。
他没写稿子,拿着一张手写的提纲就上台了。讲的内容很实在:项目怎么选的、钱怎么凑的、施工队怎么找的、和群众怎么沟通的、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最后怎么补救的。
讲到老旧小区改造过程中有几户人家不同意施工方案那一段,吴勇说:
"当时有一户老太太说怕吵,我们就把噪音大的工序全部调整到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做,下午只做静音活。后来老太太主动给我们送了一壶茶水。"
底下有人问他:"吴市长,你当时怎么说服那些不同意的住户的?"
吴勇说:"没说服。我把施工方案和工期表打印出来贴在单元门口,每天更新进度。她们看了一个星期,发现施工队确实在按规矩干活,就主动签字了。老百姓不怕你干活,怕你乱干。"
第二天上午讲课的是赵丽媛。
她穿了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外套,上台之后把话筒往下压了压才开始说话,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静,都竖着耳朵听。
她讲高岭镇那条乡村旅游公路从立项到完工到运营的全过程,讲得比在青山县那次还要细,连修路期间因为下雨停工一周导致工期延后、后来怎么加班赶回来的细节都说了。
讲到公路通车那天的场景时,赵丽媛说:"那天来的人比我想的多,临近几个村的人都来了。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到路口,站在新铺的路面上踩了好几脚,说'这条路我盼了一辈子了'。我当时站在旁边,什么话都没说,就觉得这三年没白干。"
台下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有人带头鼓掌。
掌声不算热烈,但拍得实在,一浪一浪的,像能把房顶掀了。
第三天下午安排了分组讨论。
六十多个人分成四组,各自聊自己所在县区的实际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