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小说

第2726章 日子在一点点变好（第1页）

这里面有没有水分程文硕心里清楚，说完全没有水分那是假的，有些地方为了达标可能会在统计数据上做文章，但他亲自跑过好几个乡镇，坐在调解中心的门口观察了一整天，亲眼看到有人进去的时候满脸怒气，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点将信将疑的表情，至少说明那些调解员真的在干活，真的在说话，真的在试图解决问题。

他在年终报告里写了一段总结：

“平安北川升级版的成效不在于数据和报表有多漂亮，在于那些已经习惯了靠上访解决问题的人开始尝试另一种路径。这是一种认知的转变，而这种转变需要一个载体，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个载体搭好。”

胡步云看完那份年终报告之后批了几个字：“运行一年后再评估。”

然后让钱智把报告转回了程文硕的办公室。

程文硕收到退回来的报告翻了翻，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嘿嘿笑了一声。

别人批文件都是批“同意”或者“再议”，只有胡步云批文件批得跟种庄稼似的，啥时候播种、啥时候施肥、啥时候验收，日程排得清清楚楚。

年底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上，有人提了一句：

“平安北川升级版搞了半年了，名头听着挺大，但老百姓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变化？”

程文硕说：“那你得问老百姓，问完了回来告诉我他们知不知道。”

那人笑了笑没再追问。

但胡步云记住了这个问题，散会之后他让曹东来安排了一次不打招呼的街头随访，随机找了几十个在乡镇生活的人，问了一句：“你们知道你们镇有调解中心吗？”

答复五花八门。

有的人说知道，就在镇政府旁边那栋新刷了墙的房子里；

有的人说不知道，但听说现在村里出了事有人管了；

还有的人说知道但不清楚具体干啥的。

曹东来的随访报告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加了这么一句：

“大部分群众已经感受到了变化，只是他们说不清楚这种变化的源头是什么。对他们来说，办事顺了、麻烦少了，比知道调解中心这个名字重要得多。”

腊月中的一天，程文硕又来了胡步云的办公室。

这回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拎东西，脸上带着那种忙了一整年终于能歇口气的表情，坐下之后先灌了半杯凉茶。

胡步云问他：“年底了你不回家过年，跑我这儿干什么？”

程文硕说：“我就坐坐，不耽误你批文件。”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茶几坐了一会儿。

程文硕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其实以前我刚接手政法口那会儿，觉得这活儿比打仗还难。因为敌人看得见，子弹看得见，但矛盾看不见摸不着，你都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开枪。

现在搞了调解中心和网格化这套东西之后我发现了一个道理：很多矛盾其实根本用不着开枪，有人坐下来听一听、捋一捋、摆一摆，七成的事都能自己消掉。”

胡步云说：“那剩下的三成呢？”

程文硕说：“剩下三成该上法庭上法庭，该走程序走程序，至少不用再堵在信访局门口当钉子户了。”

外面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远远近近的，在冬日干冷的空气里传得很清透。

胡步云站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了一眼暮色里的浩南。远处有几栋楼的天台上正在往阳台上挂红灯笼，那些红色在灰蓝色的天幕底下显得格外鲜艳。

程文硕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人并排站在窗边没说话，就那么看了一会儿远处那些正在亮起来的灯火。

程文硕先转身拿了外套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你过年回花城吗？”

胡步云说：“回。”

程文硕说：“那行，年后见。”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鞭炮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已经变得闷闷的了。

胡步云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在暮色里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那些灯光的底下是一栋一栋的房子，房子里住着形形色色的人。

他们中间有人刚办完了宅基地确权，有人刚刚拿到拖了半年的工钱，有人为了两条田埂的归属吵了十几年终于在一张调解协议上签了字，也有人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像往常一样回到家里吃晚饭。

那些事儿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每一件都切切实实地落在了某一个人的头上，切切实实地改变了某个家庭一年的日子。

没有惊雷，没有烟花，没有人一夜之间改头换面，只是日子在一点点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