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最后排的一名仓监丞,年近六旬,身形佝偻。
他身上那件九品官服洗得发白,膝盖处还打了一块补丁。
他的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堂上没有声音。
司徒砚秋站在案后,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堂下的每一张面孔。
那些面孔高低错落,老少不一。
有满脸皱纹的老吏,有刚蓄起胡须的年轻录事,有两鬓斑白的佐官,有面色蜡黄的典簿。
司徒砚秋将他们的表情一张一张地收入眼中。
他手中那份春耕公文被卷成了一个筒。
他握着那个纸筒,从案后走了出来。
百余人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司徒砚秋在堂下站定。
他环视了一圈。
“今日叫诸位来,不是为了问旧账。”
他的声音不高。
但在这间落针可闻的大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朱家的事,缉查司已经结案。”
“该杀的杀了,该抓的抓了。”
“名单上没有你们的名字。”
最后排几个年轻的典吏,肩头明显松了一分。
“从今日起,过去的事,本官不问。”
他顿了一顿。
“但将来的事,本官要问。”
松下去的肩头又紧了回来。
司徒砚秋举起手中那份卷成筒状的公文。
“这是一份关于春耕调度的公文。”
“各县报上来的,在州署里躺了半个月,没有一个人敢批。”
他将公文展开,举在面前。
“种子没有下发。”
“农具没有调拨。”
“水渠没有疏通。”
“耕牛没有分派。”
“谷雨已至。”
“再过半月,酉州八县,从南到北,所有的田地都会错过春播的最后时限。”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那些低着头的面孔。
“诸位,你们摸着自己胸口想一想。”
“一州百姓,几十万张嘴,今年秋天吃什么?”
“吃这摞公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