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衙门里空空荡荡,百废待兴。”
“方主事能在乱局之中独善其身,坚守本心,实乃景州之幸,亦是社稷之幸。”
这是一句极高的评价。
若是换了阿谀奉承之辈,此刻恐怕早已感激涕零,连表忠心。
可方守平脸上毫无变化。
“大人谬赞。”
方守平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下官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依律行事,恪守本分而已,当不得幸字。”
澹台望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好一个依律行事。
这人,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木头。
不过,现在的景州,缺的就是这种能定得住场子的木头。
“好一个恪守本分。”
澹台望点了点头,也不再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既然方主事熟悉州务,那这几日便要辛苦些了。”
“本官打算先从刑狱入手,恢复城中秩序。”
“那些积压的案子,还有之前叛乱留下的烂摊子,都需要尽快梳理,归档结案,以安民心。”
澹台望的意思很明确。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那场叛乱既然已经平息,而且现在的叛军已经成了安北王的军队,那就没必要再深究了。
赶紧把这一页翻过去,大家向前看,该过日子的过日子,该干活的干活。
这是官场的潜规则,也是政治的智慧。
“大人所言极是。”
方守平点了点头。
澹台望松了口气,心想这木头倒也不是完全不开窍。
然而,就在下一刻。
方守平忽然上前一步,从宽大的袖袍中,郑重其事地取出了一本厚厚的、早已整理装订好的卷宗。
他双手托举,将卷宗高高呈过头顶。
“回禀大人,关于前些时日景州之乱,下官已将所有涉案人员、所犯罪行、受害官员名单,尽数查证属实,记录在案。”
方守平的声音突然变得铿锵有力,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叛军匪首,虽暂时逃脱法网,但其在景州城内,公然斩杀朝廷命官三十七人,劫掠府库,私设刑堂,按《大梁律》卷七谋反大逆条,皆是斩立决的死罪!”
“下官恳请大人,即刻签发海捕文书,通传天下州府,画影图形,缉拿归案!不死不休!以此正国法,以此慰亡灵!”
澹台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方守平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