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斐抬起手,随意的挥了挥,示意那两名内侍退的更远些。
当他从苏承锦身侧走过,去推殿门的那一瞬间,原本平稳的脚步出现了一丝停顿,他没有转头,声音被刻意压制在只有苏承锦一人能听清的喉音里。
“圣上心情极差,崇王,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斐已经上前两步,双手按在朱漆殿门上,缓缓发力。
门轴发出吱呀声,殿内昏暗浑浊的光线顺着门缝倾泻而出。
白斐侧过身,让出正中的道路,目光平静的看着苏承锦。
苏承锦站在台阶上,抬起手将黑色大氅的领口理平整,这才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踏入幽暗的大殿。
白斐见他进去,将殿门缓缓带上,合拢声响起,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白斐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原地的温清和,那张老脸上再次恢复了方才的温和笑意。
“温医师,圣上只召了崇王殿下,你我便在此等候吧。”
温清和拢着袖子,笑着点了点头。
“理应如此,白总管请便,清和在此吹吹冷风也是极好的,权当醒神了。”
……
和心殿内,光线比外面的宫道还要暗沉几分。
正值白日,殿内却拉上了厚重的帷幔,四角的铜鹤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却驱不散殿内那股压抑。
四周只点了寥寥几盏琉璃宫灯,火苗在灯罩里无力的跳跃,将殿内巨大的盘龙柱拉出狰狞扭曲的影子。
苏承锦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殿,并未看见苏承明的身影,唯有那张宽大的御案后,坐着一道孤寂的身影。
这位执掌大梁天下二十余年的帝王,此刻正穿着一件毫无纹饰的月白色家常袍服,没有戴冠,灰白参半的头发只是用一根乌木簪随意挽在脑后。
他低着头,整个人隐没在御案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份早已看过无数遍的羊皮战报,表情阴沉。
苏承锦踩着地衣,走到御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交叠,腰身深深弯下,声音恭敬。
“儿臣苏承锦,见过父皇。”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外面北风吹过殿檐发出的呼啸声,顺着窗棱缝隙隐约钻进来。
苏承锦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双臂悬在身前,静静的等待着。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那份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具压迫感。
良久。
苏承锦的脖颈微微泛酸,稍稍抬起头,目光越过御案边缘,刚好撞上一双眼睛。
梁帝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那双浑浊衰老的眼眸深处,正亮起令人胆寒的幽光。
“跪下。”
两个字,不带一丝人父的温度,只有身为帝王的绝对威压。
苏承锦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大氅下摆一掀,双膝一弯,结结实实的跪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随即他仰起头,迎着那股刺骨的视线,目光清澈坦荡。
“不知父皇急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梁帝将手中的羊皮卷攥紧,从御案后缓缓站起身,动作甚至有些迟缓,但那种常年身居上位的压迫感,却随着他的起身压向苏承锦。
梁帝绕过御案,手里拿着那份羊皮战报,一步一步走到苏承锦面前,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自己曾经最忽视,如今却最看不透的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