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琼瑶的手指在苏承锦掌心下轻轻动了一下,看着苏承锦的侧脸,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眼底浮起一层光彩。
对面的苏承沄听到夫人这两个字,眉头一挑,随即又上上下下的瞥了百里琼瑶一眼,玩味一笑。
“夫人?”
她虽然常年闭门不出,可对于自己这个九弟的家室,多少还是听过一耳朵的。
不过看着苏承锦此刻握着百里琼瑶的手不撒开的认真劲儿,苏承沄心里头转了转,倒也懒得多说那些扫兴的废话。
“行吧,既然你小子放心,那我一个外人,还替你操哪门子的闲心。”
苏承沄嘟囔了一句,随即便将手伸进自己袖袋里头,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封用普通牛皮纸的信函。
那封信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苏承沄看都没看那封信一眼,随手往旁边的茶几桌面上轻轻一丢。
做完这一切,苏承沄连半句解释的话都没有,直接撑着扶手,慢吞吞的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将那副丰腴曼妙的身段展露无遗。
“行了,画我也拿到了,这崇王府里头除了几个不能带走的糙汉子,也没什么好玩的。。。。。。”
苏承沄一边整理着自己有些微乱的发带,一边自顾自的开口。
“我今日出来的早,这会儿时辰刚好,还要带着我家琴奴去闻韶轩听曲饮酒,就不多留了。”
看到苏承锦和百里琼瑶同时站起身想要送她,苏承沄直接拿手里的团扇往前一挡,歪着头笑吟吟开口。
“都坐着吧,我家琴奴这会儿肯定已经在不远处候着我了,外头冷的很,你们俩不必相送。”
苏承沄丢下这句话,甚至没等苏承锦开口问那封信的来历,便直接转过身,摇着那把杏花团扇,扭着腰肢,迈着款步,一头扎进了廊外的寒风之中。
浅紫色的身影,很快便顺着抄手游廊远去,连带着那股淡淡的酒香也消散在了风里。
苏承锦和百里琼瑶并肩站在桌案旁,看着那扇空荡荡的殿门,又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封泛黄牛皮纸信函,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明所以的神色。
屋里安静了好几息,直到远处的游廊彻底没了苏承沄的脚步声,百里琼瑶这才回过神来。
她走上前去,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了那封信函,一边将信函翻过来,一边随口朝着身旁的苏承锦问了一句。
“闻韶轩是什么地方?我来京城也有段日子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樊梁城中有这么个地方?”
苏承锦正眯着眼睛思索苏承沄方才的反常举动,听到百里琼瑶这么问,思绪被打断,转过头看着她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古怪一笑。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
苏承锦背着手,慢悠悠的解释。
“那闻韶轩在城南的暗巷里头,明面上嘛,确实是个挂着牌匾,供人饮酒听曲的清雅之地,跟夜画楼差不多。”
“但那地方有一条死规矩,只招待女客,而且里头抚琴唱曲,陪酒侍候的,全都是些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俊俏小郎君。”
话说到这个份上,哪怕说的再委婉,百里琼瑶也听懂了。
说白了,那不就是专供京城里那些权贵妇人寻欢作乐的南风馆?!而那位安吉公主,居然带着自己府里的面首琴师,一块儿去那种地方听别的男人唱曲饮酒?!
饶是百里琼瑶性子再怎么果断爽利,听到这种荒唐事,那张素来冷静的脸上也不由的泛起一抹红晕,又羞又气的啐了一口。
她哪能不知道苏承锦是在故意看她笑话,不想再在这个让人耳根发烫的话题上纠缠,连忙低下头,将视线投向了自己手里拿着的那封信函。
然而,当她的视线刚刚落到信封落款之上时,脸上的那点羞红之色,在刹那间褪的干干净净。
百里琼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捏着那封信,快步走到苏承锦身边,将信封递给苏承锦。
“你看这个。”
苏承锦原本还挂在嘴角的那抹玩闹笑意,在看清百里琼瑶骤变的脸色时,也跟着收敛了几分。
苏承锦面色沉了沉,目光径直落在了信封右下角的那几个字上。
仅仅这一眼,苏承锦握着信封边缘的手指猛然收紧,将那信封捏出了一道折痕,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殿门外,一阵凛冽的北风刮入厅堂,吹的桌案上的茶盏乱响,也将门外台阶上的残雪卷了进来,在地面上化作一滩冰冷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