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送去哪里?”方淑梅一愣。
秦浩看着她,缓缓吐出四个字:“送去姜阳。”
“回头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办一个收养手续。到了姜阳,人生地不熟,没有人认识她,她可以重新开始生活,还能彻底摆脱家庭的枷锁。”
话音刚落,一直愁眉紧锁的夏英杰眼珠一下子亮了,激动地一把抱住秦浩:
“老秦!你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秦浩胳膊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张丽慧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暗暗泛酸。她知道,夏英杰只是一时激动,可道理是道理,看着夏英杰那双手结结实实搂在秦浩背上,她心里还是像打翻了醋坛子,只能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方淑梅望着秦浩,眼角不知何时已经噙了泪。
如果当初,她也有这样的机会,会不会接受?
可她很快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
她跟邱阿桂女儿的情况不一样。
当初家里为了供她上大学,父母倾尽了所有。父亲在砖窑上扛了一辈子砖,落下一到阴雨天就钻心疼的腰伤;母亲白天下地、晚上纳鞋底,眼睛熬得看东西都发花。两个人硬是把家里的血一滴一滴挤干了,才供出来她这么一个大学生。
所以毕业那年,她放弃了省城的工作机会,收拾行李回了南余县。
那是她自己选的路,她不后悔。
方淑梅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把眼角的泪意压了下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事不宜迟,明天一早,我跟小秦去看守所见邱阿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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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南余县看守所。
高墙铁网,日光白得晃眼。
会面室里,邱阿桂穿着灰扑扑的囚服,坐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短短几天,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嘴唇上裂着好几道干皮。
“邱阿桂。”方淑梅开口,声音不高:“你再好好想一想,那天晚上,你杀黄连苍,真的是因为受不了家暴吗?”
邱阿桂的肩膀抖了一下,依旧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是……俺就是受不了了……他打俺,打了十几年,俺杀了他,俺认罪,你们判俺死刑吧……”
方淑梅和秦浩对视了一眼。她知道再这么问下去,问一百遍也是这个结果。她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邱阿桂,你不用再装了。我们知道真相——你杀黄连苍,是为了保护你大女儿。”
轰的一声。
邱阿桂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全无,嘴唇哆嗦着,眼珠子里满是惊恐:“你……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的?!”
方淑梅柔声道:“这是唯一能救你的法子……”
“不要!”
邱阿桂几乎是尖叫着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被带手的铁链哗啦一声拽住。她不顾看守的呵斥,扑到桌前,泣不成声: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在法庭上说这事……俺闺女才十四岁啊……要是让人知道了,她这辈子就完了,活不成了啊……”
秦浩看着她,没有安慰,也没有再绕弯子,只问了一句:
“邱阿桂,你冷静下来想一想,你女儿已经十四岁了,家里接连失去两个劳动力,你觉得她接下来的日子,会是怎么样的?”
邱阿桂的哭声戛然而止。
秦浩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