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里,丁仲祥黑着一张脸。
方淑梅站在办公桌前,满脸不解。
“丁院长,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丁仲祥沉着脸,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刚刚我要不是拦你一下,你准备怎么判?”
“当然是轻判啊。”方淑梅抬起头,眼神没有一丝闪躲:“黄连苍死有余辜,邱阿桂情有可原……”
不等她把话说完,丁仲祥就抬手制止了。
“还死有余辜、情有可原?这是哪条法律上写的?”
“你知不知道,上面三令五申要求对恶性案件从重从严判决!邱阿桂她再情有可原,那也是故意杀人,这样的案子要是轻判,你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吗?”
方淑梅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有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丁院长,刚刚在法庭上你应该也看到了。邱阿桂身上的伤,换成要是您的女儿被人虐待成这样,您会怎么办?”
丁仲祥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我……”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南余县有多少男人打老婆?一旦开了这个先河,会造成多大的社会反响?”
方淑梅吸了吸鼻子:“丁院长,但作为男人,你理解不了,不能感同身受,很正常。可我……作为一个长期遭受家暴的受害者,我能体会到邱阿桂的无助。”
丁仲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方淑梅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遇到邱阿桂那种境遇,我会不会有她那么勇敢?”
“刚刚在法庭上,我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直到刚才,我有了答案——”
“哪怕是扒了这身制服,我也要让邱阿桂活下去。她不该死,也不能死。”
丁仲祥闭了闭眼,抬手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你这是意气用事……”
“丁院长!”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撞开了,夏英杰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丁仲祥勃然变色:“谁让你进来的?”
夏英杰低下头,却没有退出去,反而几步走到方淑梅身边站定,梗着脖子道:“丁院长,我觉得您不妨换个角度想一想。邱阿桂要是轻判了,说不定就能让那些打老婆的王八蛋投鼠忌器,再也不敢打老婆了。”
“你——”丁仲祥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这个歪理。
张丽慧也出现在了门口,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到了夏英杰旁边。
丁仲祥的火气还没处发,秦浩又走了进来。
“丁院长,我记得周一仆教授给我们上的第一堂课时,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法律人。”
“周教授当时说:希望你们能用大学四年时光,想清楚自己要做一个怎样的法律人。”
“说实话,之前我一直没想明白。直到遇到邱阿桂这个案子,我忽然意识到,法律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赶尽杀绝。再完善的法律也会有人铤而走险,而我们作为法律人要做的,恰恰是去分辨——哪些人情有可原,哪些人应该严惩。”
丁仲祥冷哼一声:“法不容情。要都像你说的,全凭个人情感判案,还要法律做什么?”
“法不容情。”秦浩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但法律不外乎人情。法条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法律人要做的,恰恰是让冷冰冰的法律,保有一丝温度。”
夏英杰眼珠都亮了,直接冲秦浩竖起大拇指:“老秦说得太好了!”
张丽慧眼里秦浩的身影变得更加伟岸。
方淑梅的嘴角,流露出赞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