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车是园内的招牌项目。时速高达80公里,在当时是国内速度最快的翻滚过山车。浓浓还是第一次坐过山车,看的时候没觉得多可怕,当车爬到最高处往下掉的时候,她的魂魄已经掉了。
段龙紧握着她的手跟着大家一起喊着尖叫着,但他全程都没有听到浓浓在喊,他心想她可真厉害,一点都不怕。
结果到站下车,她还一动不动,像吓傻了那样。工作人员解开安全带,段龙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她突然扑到他怀里哭,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那种哭。眼泪透过他衬衫的薄布料,烫在皮肤上。腿也软得站不住,浑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段龙心里冒出了一句:“老天爷啊!”
一个漂亮姑娘和他约会,还扑到他怀里哭。他缓缓抬起手,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听到她在他怀里呜呜的哭声,他绷紧的脸,感觉都要碎了。他又拍了一下,这回没抬起来,手掌就贴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
“没事,没事了。”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还在继续喊老天爷。以前读大学听同学们说,约会去游乐园,当时他不懂,也没钱去。现在买了票——老天爷,手牵了,还抱了。
太厉害了,这游乐园。
“不哭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好吗?”
“嗯。”
她在他怀里又赖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脸都哭红了,鼻尖也红,睫毛上挂着泪珠,眼睛水汪汪的。段龙伸手给她擦眼泪,拇指从颧骨擦到眼角,手抖得厉害。
她的皮肤很嫩很白,擦上去水润润的。
毕生的演技都使出来了。他憋住了此刻激动的心情,眉头拧着,嘴唇抿着,作出心疼的样子,应该也有心疼,但都被激动的心情给压住了。
“我不知道你害怕,对不起。”
“没事,我也不知道……”她一边说一边还在掉眼泪。刚擦完一道,新的又淌下来。段龙看得眼皮颤了一下,心想她哭起来真好看。
他知道自己这样挺缺德的,可他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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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呼机2001年已经进入末期了,现在最流行的就是短信。一条一毛,比打电话便宜得多。
段龙给她发短信,70字上限,他发69字。
先交代了他自己在干什么,问她吃饭了没有,在干什么,工作累不累……
好在他也很忙,浓浓一个字一个字打,回答一个个问题,【吃了,工作,累,】等到他看到消息回复,快的时候半小时,慢的时候到深夜。
第二次约会隔了三天,段龙不知道从哪里打听的,约会时间隔太久会生分。
他是第一次谈对象,很紧张。
那天第一次见到这个姑娘,他就想着她要是在中戏,可不得把老师乐坏了,她那眼睛太有灵气了。是老师天天挂在嘴边的眼神要有内容,说了一百遍,不如让她往台上站三秒钟。
什么都不用演,就那双眼睛往观众席一扫,台底下的人就得坐直了。
他自己对着镜子练眼神,练到眼睛酸涩流泪,练出来的还是空的。可她没练,她就是那样。眼睛一转,勾人魂。
谈了,他又庆幸她没在中戏,这要让她当演员,他够不着了。
段龙坐公交车去五道口找她,晃晃悠悠将近个把小时才到五道口。他站在站台上,看着对面清华南门的牌楼。
浓浓在出站口等他,手里拎着两瓶北冰洋。段龙下车,第一句话没憋住:“你怎么在这啊?你家住这里吗?”
这里的房价他真不清楚,东城区他都不清楚,因为他住剧院宿舍不用花钱。像浓浓这样在早餐店打工,住五道口应该不可能。早餐店四五点就要准备了,那么早地铁都没开呢。
浓浓把一瓶北冰洋递给他,瓶盖已经起好了,插着吸管。
“对啊。”
“那你怎么去早餐店上班?”
“坐车去的。”
段龙点了点头,那么早没有公交车,只能拼车,那也太贵了。也对,现在好多人失业,工作不好找。
“可是你这样太累了,早上两三点就得起床吧?”
浓浓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她低头看脚,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浓浓。”段龙叫了她名字,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浓浓等了一会没等到他下一句话。
“怎么了?”
“我们去走走吧。”他撒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