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他看到了那枚迫击炮弹飞过来,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炸开。
炸得他脑子里嗡嗡嗡的,黑了一瞬,再睁开眼时他看到了一些残肢,不知道是谁的。
铁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怕得浑身在抖,却毅然回头架起枪,准星瞄着雾里那些隐约轮廓,砰的一枪打过去,他清楚地看到有个轮廓倒下去,他又拉了一下枪栓,把第二发子弹顶上膛,又扣了一下扳机……
打,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打死他们!
但现实不是开了枪就能赢。
越军兵是游动射击,打几炮就撤,换个地方再来。不知道他们是真退了,还是在下一个路口等着。
3月16日,电台广播报纸宣布完成撤军行动,对越自卫反击战结束,未占越南一寸土地,未留一兵一卒。此时北京正处于由冬入春的初期,寒意犹存,风大又干燥。
进入四月,气温回升,上旬下过雨,下旬就进入北京一年中最舒适晴朗的时期,温暖明媚。
4月29日,周日。
早上九点多,吃过早饭洗了碗,大家都歇下来准备放松的时候。铁家坟村那里,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那一瞬间,整幢楼似乎都安静了,浓浓跑到窗户边。
铁家坟村的房子挤在一起,灰瓦灰墙,看不到是哪一家。但能看到人在往一个房子那跑。村口有人骑着自行车,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下来了。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断断续续的哭声飘过来,父亲把收音机的声音调高了,母亲坐在沙发上静悄悄的。
“干什么去?”
浓浓要摸出门的动作被发现了,她小声地说:“去小卖部买冰棍。”
“买完就回来,别乱跑。”
“嗯。”
答应了,但是浓浓下楼就往铁家村跑。从后门跑出去很快,她跑到村口就慢下来了,她爬到一个高处的山坡上,探头往村里看。
铁家坟村也就五十来户,从村口一眼能望到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过来,就是跑到这里了,突然就很想知道那个哥哥有没有事。在山坡上看了有一会,啥也看不到,最后她咬了咬牙冲进去。
一户人家门口挤满了人,哭声就从里面传出来的。浓浓没挤进去,就站在人群后面听着。
“我的铁钢啊……儿啊……”
“……早上邮差送来的……”
“那娃才十九,还没娶媳妇就……”
“抚恤金……五百元……可以买一台电视还剩一百呢!”
“你他妈是人吗?你说的那叫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