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到名的淑妃也是不惑之年,生得一副温婉清癯的模样,眼角已有了明显的褶皱,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掺和后宫争斗。
她今日穿得极为素雅,一身水碧色宫装长裙,外罩一件单薄的藕荷色纱衣,头上也未戴多少首饰,听到卓芷梦将火气撒到自己头上,淑妃的身子微微一僵,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脸上勉强扯出一抹温顺谦卑的笑意,低头福了福身。
“姐姐说得是,习姐姐素来沉稳,许是雪大路滑,步辇走得慢了些,咱们做妹妹的多等片刻也是应当的。”
卓芷梦看着淑妃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轻嗤了一声。
“淑妃妹妹如今倒是越来越有涵养了,什么事都能看得开,难怪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自个儿亲生骨肉的死活都能当成耳旁风。”
淑妃的手指微微一颤,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顺。
卓芷梦往前逼近了半步,直直盯着淑妃那张脸,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满屋子嫔妃听得一清二楚。
“本宫前两日可是听到了不少宫外递进来的闲话,说你那个好女儿,这阵子在城南的公主府里可不安生,近日里又从外头搜罗了好几个不知来历的野男人带回府里,闹得永宁坊附近风言风语。”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把头低得更深了,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出。
卓芷梦却丝毫不在意周围的死寂,她掩唇一笑,眼底满是讥讽。
“淑妃妹妹,那好歹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亲闺女,皇家的脸面,都快被她丢尽了,你这当母妃的,当真就不打算递个话出去管教一番?”
“现如今,圣上为了南地的事本就心烦意乱,若是安吉公主那些烂事再捅到和心殿去,惹得圣上龙颜不悦,翻起当年的旧账来,到时候……莫说是她那个公主府保不住,怕是你身上这淑妃的位份,也该不在了。”
淑妃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她当然清楚卓芷梦是在拿她立威,可她没什么办法,只能受着。
淑妃将胸腔里翻腾的屈辱与寒意咽回肚子里,垂着眼帘盯了片刻脚尖前的青砖,再抬起头迎上卓芷梦满含讥诮的目光时,嘴角硬生生撑出一抹笑意。
“姐姐教训得对,句句都是为了大梁皇家颜面着想。”
“只不过姐姐也知道,早年安吉性子执拗,做出那等荒唐事惹怒圣上时,我便已在圣上面前发过誓,从此断了这份母女情分,不再去管这些杂事。”
“此事圣上当年也是金口应允过的,如今她既已被逐出宫去,在宫外关起门来究竟做什么,是死是活,与我这个深宫妇人又能有什么关系?”
“圣上圣明烛照,纵是降罪,想来也不会牵连到妾身头上。”
卓芷梦看着淑妃的神情,满意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在安静的暖阁里显得有些刺耳。
“妹妹倒是撇得清净,既如此,妹妹如今这般清闲,左右闲着也是无事,不如替本宫去阁外迎一迎习姐姐可好?”
卓芷梦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抬手指了指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这大雪天的,路滑得很,我怕习姐姐上了年纪,如今腿脚不便,在半道上耽搁了,万一磕着碰着出了什么闪失,耽误了咱们今日赏雪的好光景,那可就是咱们这些当妹妹的罪过了。”
暖阁内的众人皆是心头一颤,堂堂四妃之一,竟然被指派去门外的冰天雪地里当个迎客跑腿的宫人使唤。
淑妃身后的掌事女官脸色瞬间涨红,刚要抬头,淑妃却先一步点了点头。
“姐姐思虑周全,我这便去迎迎习姐姐。”
说罢,淑妃转过身,对着身后捧着油纸伞和手炉的贴身女官使了个眼色,主仆二人便要朝着阁外走去。
“哎,慢着。”
淑妃的脚步猛地顿住,回过身来。
卓芷梦抬起手,点了点淑妃身后的女官,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你身边那个女官,就别带了,去迎习姐姐这等尊贵人儿,前呼后拥的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