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看在眼里,担心她病了,马玉华说是中暑。
晚上,她掀开衣服,看自己的肚子,还平着。但手放上去,能摸到一点点发硬。
“到底是李晨的,还是那个畜生留下的孽种?”
她在心里问,眼泪流不出来,眼睛干得发疼。
她想起老七那张脸,想起那双撕她衣服的手。
又想起李晨。想起平安住宿那晚,李晨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她知道李晨是第一次。慌慌张张地,怕把她弄疼。她把灯拉了,说:别看我就好。
心像被锯子拉着,一寸一寸地锯。
第六天,后山。
马玉华一个人爬到半坡。
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地响。
她坐在田埂上,从怀里掏出一张从日历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有她用铅笔写的地址。
东莞塘厦128工业区矩明皮具厂,还有一个电话,门卫转。
她看了一会儿,把纸团成球,扔进田里。
纸团在油菜叶上滚了滚,掉进泥里。
李晨,李晨,李晨。
这个名字在喉咙里卡着,像块烧红的炭,她想去找他,可万一孩子是老七的呢?那她去找李晨,算什么?把自己的烂摊子倒给他?
让他替一个畜生养孩子?
“不公平。”她对着田里的风说。
风把声音吹散,落进油菜花里,没了影。
第七天,王家。
马玉华跟着二姑去了,穿了那件压在箱底的白底蓝花裙。妈帮她把头发编成辫子,又从灶台里扒出一截烧过的炭,要给她的眉毛描黑,马玉华偏开头。
“不用,他们家爱看就看。”
见了面,王家小子叫王德发。
人不丑,就是矮,比马玉华矮半个头,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半天憋出一句:“你喝水。”
手里端着个搪瓷缸,手指甲盖里洗得挺干净。
马玉华接过水,没喝。
王家在镇上算中等,三间瓦房,真的。一辆拖拉机,也真的。
王德发他爹是个木匠,话不多。他娘倒是能说,从马玉华进门就开始算日子。
“你们要成了,明年开春就把酒办了,日子在村里算好的,三月初六。你属牛,他属鼠,配。你年纪比他大两岁,知道疼人。”
马玉华坐了一会儿,起身说去茅房。经过院墙时,看见墙角堆着一排空酒瓶。绿的白的,大大小小。风吹过,瓶口发出嗡嗡的响声。
像有人在哭。
回来之后,二姑把她拉到一边。
“怎么样?我看那王家的小子眼睛光看你,话都不会说了,你给个话。”
“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