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汕头站出来,天灰蒙蒙的,一股海腥味。
马玉华抱着布兜下了车,王德发拎着蛇皮袋跟在后面。
出站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举着一张纸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马玉。
“马玉华?”
“我是。”
“我姓周,老黄的表弟。”男人把纸牌折起来,“老黄给我打了电话,讲你们从广州来,找孩子。走,先跟我回厂里歇歇。”
周老板的车停在站外,一辆旧金杯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宏达制衣厂”五个字,王德发把蛇皮袋塞进后备箱,马玉华上了车。
车往市郊开。
路边的房子比广州矮,比广州旧,骑楼多,周老板一边开一边讲。
“汕头这边,制衣厂多,皮具厂也有。湖南老乡不少,主要在三块地方,陈厝合、广兴村、夏桂埔。都是城中村,住着几万人。你先住我厂里,下午我带你去找找老乡。”
“周老板,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老黄是我表哥,他打了电话,我就得管。”周老板把车拐进一条窄路,“不过有句话我先讲在前头。”
“你讲。”
“潮汕这个地方,跟广州不一样。这边的村子,宗族观念重,外人进去问东西,人家不一定跟你讲。你要是自己一个人去问,问不出来,得找老乡带。”
“我明白。”
车开进一个院子,门口挂着“宏达制衣厂”的牌子。
车间里缝纫机响着,几十个工人在踩车。
周老板把马玉华和王德发安排在厂后面一间宿舍里,屋子里一张上下铺,一张桌子,几个塑料凳。
“先歇歇,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我带你去陈厝合。”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坐满了工人。马玉华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王德发坐在旁边,吃得很慢。
一个女的端着碗走过来,坐到马玉华对面。
“你是湖南来的?”
“嗯。”
“来汕头干什么?”
马玉华把碗放下。
“找孩子。”
那女的把筷子停了。
“孩子丢了?”
“六天前,在广州丢的。”
女的把碗也放下了。她看起来三十来岁,脸瘦,皮肤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
“我也是来找孩子的。”
马玉华抬起头。
“你也是?”
“我跟我老公,四川达州的。我来这边一年了。”女的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孩子叫冬冬,是个儿子。三年前在东莞丢的,那时候两岁。一转眼,就被人抱走了。”
马玉华看着她的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底下那两圈青,深得像是刻进去的。
“找着了吗?”
“没有。”女的把碗端起来,扒了口饭,“找了三年,东莞、广州、深圳、惠州,都去了,去年听人说潮汕这边有专门买儿子的,就过来了。到现在,快一年了。”
“你老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