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没有多喝酒,此刻却感觉像是醉了酒,于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陷入黄粱一梦。
睡梦里。
他梦到一处名为龙场的荒芜之地,此地瘴疠横行,土著之人言语不通,他听不懂。
他梦到自己身披枷锁,被刺配流放到了此地,吃尽了苦头,却又在这里,遇到了一名先生。
那人自称阳明先生,居无室,食无粮,处境与囚徒无异,却活得坦然,活得洒脱,在此地开课讲学,指点学生龙场悟道。
先生问他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他一一作答。
先生问他此生做过哪些亏心事,他一一作答。
而后先生便不再多问,让他坐下听课。
王伦茫然坐下听课,起初只是想打发时间,却不料这一听直接沉浸其中。
他震撼于对方讲课的内容,句句都是圣人之言,令他醍醐灌顶,反思起毕生所学,亦反思起自己潦倒而不堪的人生。
科举不第,心灰意冷。
受人欺凌,怀怨落草。
小心经营,低调发展。
嫉贤妒能,拒收英豪。
贪婪中计,受俘等死。
他这一生,还真是活得潦草,甚至活到最后都没有活明白。
活不明白,那便听先生讲课吧!
先生曰:
“圣人之道,吾性自足。”
“理不在外物,而在人心。”
“良知之在人心,无间于圣愚,天下古今之所同也。”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
“不贵于无过,而贵于能改过。”
王伦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将先生的道理全部铭记于心。
但却记不住。
风一吹,就忘了个干净。
又不由得回忆起往日种种,觉今是而昨非,悔恨而自责。
也在这后悔情绪生出的瞬间。
龙场之内忽然涌出一群恶鬼,将他抓走,带离了阳明先生的学堂。
“放开我!尔等什么抓我!凭什么耽误我听课!”王伦大怒。
“凭什么!你倒是回头看看,看看俺是谁!”恶鬼中的一个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