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长信清了清嗓子,开口第一句:“我知道,我今天站在这里,很多人心里不服。”
底下没人接话,但不少人抬了头。
“我被免职,处分在身,按理说不该来。但我还是来了。我在农机厂干了四年,厂子搞成这个样子,我有责任。我想把没干完的事干完。”
这话说得还算实在。
可接下来,他就开始犯老毛病了。
“厂子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人心不稳。只要把人心稳住了,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我计划,上任之后首先恢复职工信心,加强思想教育,……”
苏蓝坐在评委席,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
何长信这番话,她心里早已预料到,没什么心思细听。
她目光淡淡挪开,落到最后一位竞聘者李建仁身上。
一旁的张副县长捕捉到她这个小动作,就知道苏蓝并不认可何长信的发言。
他顺着苏蓝的视线,也望向了李建仁。
“信心从哪来?从思想教育来。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何长信讲完,底下稀稀拉拉鼓了几下掌。
他鞠了个躬,下台的时候,脚步比上台时慢。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李建仁。
他走上去的时候,台下有人嘀咕:“老李?他也能来?”
“人家是技术大拿,怎么不能来?”
李建仁站在讲台上,手里没拿稿子。
他没准备厚厚的发言稿,只怀里卷着一沓图纸,身上还穿着工装,神色平静,既不怯场,也没有豪言壮语。
“各位领导,各位工友代表。”
开口是工人朴实的口吻,“咱们厂眼下的难处,大伙心里都清楚。光靠修农机、做配件,只能勉强撑着,大批设备闲置搁在车间,长此以往,厂子只会越混越难。”
他把图纸摊开在讲台上,正是农用三轮车的草图。
“我琢磨出一款农用三轮车。厂里现有的机床、锻工车间,稍加调整就能开工。不搞一下子大批量生产,先小批量试制。先跑公社、供销社摸意向订单,有需求再扩产。闲置设备放着也是白白浪费,造三轮车,就是给厂子寻一条活路。”
台下有人“啧”了一声。
“这老李,平时闷葫芦一个,肚子里是真有货啊。”
长条桌那边,工业局局长蒋伟缓缓站起身,当众开口发问,语气平和,却句句切中要害:
“李师傅,你的手艺我是知道的。可造三轮车可不是儿戏,钢材要拿指标,生产要垫本钱,销路更是没有着落。一旦试制失败,厂子本就不多的家底赔进去,你可想过后果?”
全场一下子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李建仁。
苏蓝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就静静观察,看他面对这么大压力,是什么反应。
李建仁一点不慌,开口回话。
“死守老路子,那就是慢慢等死。试着闯新路,才是求生。我会把投产规模压到最低,有订单才生产。就算试制不顺,也不会把厂子拖垮,该我担的责任,我绝不躲。”
发言结束,进入评委评议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