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阎埠贵。
“三大爷,你刚才就在旁边。你说,棒梗是不是滑了一下?”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棒梗那小王八蛋确实是想去撞人。可易中海现在是车间主任,他早就站在易中海这边了,当然顺着他的话讲。
“这个嘛……”阎埠贵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大家离得远,可能不知道。有时候看现场的情况,是要分光线和角度的。早上的光是斜着照下来的,从我这个角度能切实看清楚,棒梗当时确实滑了一下。你们的角度,可能看得没那么清晰。”
他这么一说,在场的人也有些犹豫了。毕竟大家在忙自己的事,很多人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是许大茂在暴打棒梗了。少数的几个人哪怕瞄见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弄不太清晰。
“你!”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阎埠贵的手指都在哆嗦。
“阎老师,我平时待你也不薄啊!每次从乡下回来,弄的山货都分你一点,你就这么冤枉我?”
阎埠贵脸不红气不喘,说:“许大茂,我是个讲理的人。但凡你打的对,你给我那么多山货,我能不帮你吗?可现在事实如此,你威胁我也没用啊。”
听到这话,许大茂更着急了。
易中海满意地看了阎埠贵一眼,不枉他给出一个名额。
这时,后院方向,刘海中走了出来,正好路过。易中海看到他,便问道:“老刘,你来得正好。你也说句话,许大茂把棒梗打成这样,是不是该道歉加赔偿?”
刘海中本来就是个官迷,又有自己发话的机会,哪能不珍惜。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正好看到棒梗脸上的巴掌印、身上的脚印,他立刻板起脸,背着手,用教训下属的口吻说道:
“许大茂,一大爷说得对。不管怎么说,你把孩子打成这样,就是你的不对。快点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不要把事情闹大!”
三大爷帮腔,二大爷定调,易中海一锤定音。
易中海得意地笑了笑,走到许大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宽容”,
“大茂啊,我知道你平时跟贾家不对付。但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能把气撒在孩子身上。今天这事儿,看在你也是无心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但你必须当着全院人的面,给棒梗道个歉,再拿十斤棒子面给秦淮茹,让孩子买点好吃的压压惊。”
“我给他道歉?!”
许大茂的声音都劈叉了,“易中海!你颠倒黑白!你——”
“放肆!”
易中海脸色一沉,属于车间主任的官威彻底释放出来。
“许大茂,你这是什么态度?在院里顶撞长辈,在厂里目无领导!你以为你那个放映员的铁饭碗端得很稳吗?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厂办反映一下:你的思想觉悟有问题,生活作风霸道,不适合继续留在放映室为人民服务!”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许大茂的脸色瞬间发白。
他桀骜不驯,但他不傻。
在这个年代,得罪了车间主任,确实是件很严重的事。现在的国营企业实行“统一领导、分级管理”,车间主任属于厂里的中层行政领导干部,手里有人、有物、有生产任务,是全厂的核心骨干。而他身为放映员,虽然也是职工,但属于文化宣传岗位,属于边缘岗位。当核心部门的“中层干部”向厂办反映一个边缘岗位职工的“作风问题”时,厂办那些吃干饭的领导,处理起来能不偏心?
院子里的街坊们,看着易中海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一个个噤若寒蝉。明明刚才还有几个人看见棒梗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现在在易中海的三言两语下,硬生生把一场“见义勇为”变成了“恃强凌弱”。
但哪怕少数人心里犯嘀咕,却都是不敢多说。
建国没多少年,这些人都是从旧社会活过来的人精,谁不擅长一手“明责保身”?
许大茂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了看装得满脸委屈的棒梗,又看了看一脸正气的易中海。最终,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棒梗,咬着牙,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对,不,起。”
“行了吧。”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就要给秦淮茹。